第76章 什么亲戚(2/2)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臂。
血还在流,从伤口处往下淌,流过手腕,滴在手指上。
她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伤口,手指压著皮肤,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红色的,黏黏的。
她走到护士站。
“请问,有创可贴吗?”
一个护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创可贴,递给她。
她的手在抖,创可贴的包装撕了两下才撕开。
她把创可贴贴在伤口上,贴歪了,又揭起来,重新贴了一下。
胶布粘在皮肤上,伤口被盖住了,但血还是从创可贴的缝隙里渗出来一点。
“请你帮我照顾她。”
“502病房。鞠芷子。”
护士点了一下头。
戚青梨转过身,走了。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
电梯里没有別人。
她靠著电梯墙壁,头仰著,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银色的,反光的,能看到她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她走出去。
医院的大厅里很多人,掛號窗口排著队,导诊台的护士在说话,药房门口有人在等。
她穿过人群,走出大门。
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很刺眼。
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走到公交站,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窗开著,风吹进来,吹著她的头髮。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震动著,她的头一下一下地磕在玻璃上。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
只是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沿著鼻樑往下流,流到嘴角。
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咸的。
她没有擦,让眼泪流著。公交车过了三个站,她的眼泪还在流。
过了五个站,不流了。
脸上留下了两道干了的泪痕,亮亮的,像两条河流乾涸之后的河床。
她下车,走回鞠芷子家。
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只鸡。
鸡是冷冻的,硬邦邦的,她把鸡放在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
水很凉,冲在鸡皮上,溅起来的水珠落在她的衣服上。
她等鸡解冻了,洗乾净,切成块。
刀很重,她切的时候手在抖,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很大,有的很小。
她把鸡块放进锅里,加水,加薑片,放在灶台上煮。
火打开了,火苗是蓝色的,包住了锅底。
她又从冰箱里拿出一条鱼。
鱼是鱸鱼,已经不新鲜了,鱼眼凹进去了,鱼鳃的顏色变暗了。
她把鱼洗乾净,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了盐和料酒,放在盘子里。
锅里放水,烧开,把鱼放进去蒸。
她设了十五分钟的闹钟。
鸡燉好了。
她把锅端下来,把鸡汤倒进保温桶里。
汤是金黄色的,上面浮著一层油。
她用勺子把油撇掉了一些,然后把盖子盖好。
鱼蒸好了。
她把鱼从锅里端出来,盘子很烫,她用了两块抹布垫著。
鱼身上铺了新的薑丝和葱丝,淋了蒸鱼豉油和香油。
她用保鲜膜把盘子封好,放进保温袋里。
她拎著保温桶和保温袋,出了门。
到了医院,她走到502病房门口。
门开著,里面没有人。床上的被子叠了一半,枕头放好了,床头柜上的东西都收走了。
垃圾桶是空的,地上扫乾净了。窗台上没有花,柜子里没有东西。
整个房间像没有人住过一样。
她走到护士站。
“502的病人呢?”
护士抬起头。“出院了,家属来办的出院手续。”
“家属?”
“说是她哥哥。”
戚青梨拎著保温桶和保温袋,站在护士站前面站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保温桶里的鸡汤还热著,她拎著的时候能感觉到热度从桶壁传到手指上。
很烫,但她没有换手。
她回到家门口。
地上堆著东西。
一个行李箱,黑色的,箱子上面放著一个帆布袋子,袋子鼓鼓的,拉链没有拉好,衣服的角从拉链口露出来。
行李箱旁边有一双鞋,白色的平底鞋,鞋带系在一起,两只鞋绑著。
还有一个书包,里面是书和文件夹,文件夹的边角折了。
她的行李。
门换了新锁。
锁是银色的,很亮,和旧锁的顏色不一样。
旧锁是古铜色的,上面有划痕。
新锁上没有划痕,光滑的。
戚青梨把保温桶和保温袋放在地上,蹲下来,把帆布袋子的拉链拉好。
她把行李箱扶正,轮子朝下。
她把散落的衣服叠了一下,塞进袋子里。
她把书包的拉链拉好,放在行李箱上面。
她站起来,敲门。
没有人应。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
门是木头的,凉凉的,贴著耳朵能感觉到木头的纹理。
门里面没有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碗筷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芷子。”
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芷子,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把门打开。”
没有声音。
戚青梨的手从门上放下来了。
她站在门口,两只手垂著,手指微微蜷著。
她看著那扇门,看了很久。门是棕色的,上面贴著一个福字,福字是倒著的,红色的纸已经褪色了,变成了浅粉色,边角翘起来了。
她转过身,蹲下来,把保温桶和保温袋放在门口。
保温桶靠著门,保温袋靠著保温桶。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桶,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她拉起行李箱的提手,把帆布袋子放在行李箱上面,书包背在肩上。
她拖著行李箱往楼梯口走了。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隆隆的声音。
声音在走廊里迴荡,从这头传到那头。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
门还关著,保温桶还放在那里,没有动。
她转回头,拖著行李箱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