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恭敬不如从命(2/2)
江寻当然不会说自己偷过钱半城的银子,含糊道:“在云州听说过,不是个好东西。”
李彻没多想,笑了笑:“確实不是好东西。”
“他说的那些话,”江寻试探著问,“賑灾粮被贪墨……是真是假?”
李彻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又放下。
“賑灾粮確实还没到。”他声音低了下来,“上个月本该到了,可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朝廷说是沿途出了岔子,让再等等。”
江寻听出话里的意思:“你是说,真有人把賑灾粮贪了?”
李彻没直接答,只道:“齐王府派了几批人去催,每次都说是快了快了。可灾民等不了,粮食不等人。”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父王已经四处借粮了。只要省著点,熬过这两个月,秋收就有粮食了。”
江寻想起齐王那花白的头髮,忍不住说:“齐王已经尽力了,这些灾民但凡有点良心,就该知足。怎么还有人闹?”
李彻苦笑:“大部分灾民都是好的,念著父王的恩情。今天闹事的就那么几个人,是被那个奸商煽起来的。”
江寻看著他:“你不生气?”
“生气?”李彻想了想,“说完全不生气是假的。但生气有什么用?把人抓起来打一顿,泄了愤,能多出粮食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与其生气,不如想想怎么解决。粮食不够,就去借、去买、去求。只要能让大家活下来,面子算什么?”
江寻看著他,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敬意。
他见过太多当官的,嘴上说著为民请命,背地里搜刮民脂民膏。
像齐王父子这样,把百姓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面子还重,真不多见。
“你想得开。”江寻说,“换了我,早就不给这些人发粮食了。”
李彻笑了:“你要真当官,估计三天就得被弹劾。”
两人都笑了。
笑完,江寻又问:“你早就知道是钱半城在捣鬼?”
“我查过他。”李彻说,“不止他,还有好几个粮商,从各地运了大批粮食来海右城。
他们本来等著粮价大涨,好赚一笔。
可父王把賑灾粮拿出来平抑粮价,城里粮价一直涨不上去,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自然要闹。”
江寻奇怪:“钱半城只是个商人,怎么胆子这么大,敢跟齐王府作对?”
“钱半城这种人,顶多是个马前卒。”李彻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真正想对付齐王府的,是那些豪门世家。
尤其是京城的王家、独孤家那几个,家里良田万顷,是天下最大的粮商。他们巴不得粮食涨价,好大发国难財。”
他冷笑一声:“可他们又不敢明著跟齐王府作对,就派了钱半城这样的人出来搅浑水。”
江寻想起路上遇到的那个王管事,自称是京城王家的人,飞扬跋扈,草菅人命。
李彻继续解释:“这些世家延续上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齐王府在朝中没有根基,父王又不愿拉帮结派,他们自然不会把齐王府放在眼里。”
江寻不说话了。
李棠见他们两个脸色都沉沉的,皱了皱眉:“你们俩怎么了?”
“没什么。”李彻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似乎不愿在妹妹面前多说这些,转向江寻,“江兄来海右,可是有什么事?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但说无妨。”
“多谢世子——”
话没说完,被李彻打断:“江兄不必客气。你我一见如故,你又屡次相助,还是像从前那样,兄弟相称便是。”
江寻愣了一下。说实话,他也不习惯“世子”这个叫法。
当下便用了一句自己仅会的成语,回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彻和李棠都愣了——一向直来直去的江寻,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文縐縐的话,都有些不太適应。
三人对视一眼,忽然忍不住笑出声。
笑过之后,江寻连日压在心头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好像也鬆快了些。
再看李彻兄妹,说话也没了方才那些拘谨,多了几分亲近。
“我这次只是路过,歇一夜,明天就去钱塘。”
“去钱塘做什么?”这次是李棠问的。
“没什么,一些私事。”江寻没细说。
抢龙晶这种事,还是別让他们知道为好。
李彻点点头,知道他不愿多说,便不再问,只道:“那今晚就住在王府吧。”
江寻一愣:“这……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李彻笑了笑,“你救了我,我留你住一晚,天经地义。”
江寻看著他,心头一暖。
这个齐王世子,跟他想像中的“贵人”不一样。没有高高在上,没有颐指气使,说话做事,都透著一股真诚。
“那就叨扰了。”
这次,语气里少了几分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