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觉察(2/2)
十一月初一,冬至大典的筹备正式开始。
临安府开始在御街两侧搭建彩棚,皇城司从各坊抽调了三百名察事卒驻守在太庙周围的巷子里。
秦檜奏请赵构,以太庙周边治安为由,將冬至大典的安保全部交由皇城司统筹。
赵伯琮看完那份奏疏,对赵士?说了两个字:“接刀。”
赵士?当天就以大宗正寺的名义向尚书省递了一份公文:冬至祭天典礼,宗室陪祭的安全护卫向来由殿前司负责,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本次大典若將宗室安保移交皇城司,则需尚书省出具文书说明更改旧制的理由,並交由大宗正寺存档备案。
这份公文的核心只有一句话:拿出更改旧制的理由。
秦檜拿不出来。
因为绍兴二年的宗室祭典条例里確实有这条规定,宗室陪祭的安全护卫由殿前司负责。
这是太宗定下的规矩,为的就是防止外臣挟制宗室。
十一月初五,尚书省驳回了秦檜的奏请,冬至大典的宗室安保仍由殿前司负责。
当天晚上,秦檜在籤押房里坐了很久。
他面前的桌上摊著那份驳回文书,旁边放著一份赵伯琮在南郊旧营掛宗正寺牌子的原始记录。
秦檜终於还是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把这两份文件並排放在一起,看了一遍又一遍。
终於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条上写上了一行字:
“赵伯琮,查。”
纸条被装进蜡丸,连夜送出了秦府后门。
十一月初八,临安下了一场初冬的冷雨。
这场雨从午后就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到了酉时变成了针尖似的冰雨,打在瓦面上叮叮地响。
慈寧宫门前的巷子里泥泞不堪,皇城司的两名察事卒裹著油布雨披缩在土地庙屋檐下,面前烧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炭火。
张去为撑著伞走过巷道,脚步不紧不慢。
他走到土地庙前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小壶黄酒递给其中一名察事卒。
“天冷,两位喝一口暖暖身子。”两名察事卒面面相覷,最后还是接了。
张去为看著他们喝下第一口酒,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慈寧宫。
他进殿之后,把伞收拢放在门边,走到韦贤妃面前。
太后正坐在神龕前烧香,乌木匣子搁在神龕里,三炷香的青烟从匣子前方升起来,绕过莲花雕刻,消散在殿內的昏暗里。
“太后,”张去为压低声音,“秦檜给皇城司下了对普安郡王的暗中调查令。
老奴从冯益那里得到的消息,昨晚秦檜派了两名皇城司密探进入南郊,试图混进旧营外围的巡逻路线,被神勇军巡逻的焦琼当场拦了。”
韦贤妃把三炷香插进香炉里,拍了拍手上的香灰。“他们查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查到,焦琼说,两名密探自称是临安府的巡铺兵,但出示不了腰牌,焦琼把他们赶回去了。”
张去为的声音又低了一分,“但这不是第一次,辛企宗那边说,最近半个月,南郊旧营外面同时多了许多生面孔,都是皇城司的人。”
韦贤妃没有再说话,她看著神龕里的乌木匣子,手指慢慢转著腕上一串素木佛珠。
在五国城的十六年里,她学会了辨別危机逼近时空气里那种细微的紧绷感。
此刻在慈寧宫里,她又闻到了那种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