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无懈可击(1/2)
九月初五。
南郊旧营后门外那棵老银杏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辕门上的旗被辛企宗换了新的,宗正寺的標誌旗。
赵伯琮卯时就到了。
此刻的他坐在档案库房里等著见一个人,殿前司神勇军都虞候焦琼。
辛企宗在大门外等人。
他今天没穿旧军袍,换了一身半新的武官常服。站在辕门口,双手负后,目光盯著官道的方向。
辰时,一骑马从北边官道上跑过来。
马蹄踏在落叶和浮土上翻起细浪,马上那人四十来岁,脸方额高,浓眉压著一双细长的眼睛,下巴上新蓄的短髯里夹著几根白茬。
他翻身下马时右腿先著地,左腿慢了半拍,那是当年熙河突围时被西夏人射穿过膝盖后没有好好长的旧伤。
辛企宗上前一步扶住了焦琼的肩。
“十五年没见了,老焦。”
焦琼立正了身体,抱拳行礼,声音沙哑道:“辛將军。”
辛企宗把他领进档案库房。赵伯琮站起来,拱手一揖。
“普安郡王,”焦琼抱拳回礼,目光从这位十六岁郡王的脸上扫过,在对方腰侧那柄玉剑上停了一息,“辛將军说,殿下有事要借末將的巡逻队。”
“不止是巡逻队。”
赵伯琮把辛企宗那把熙河腰刀从案头拿起来,放在焦琼面前。
“焦都虞候,辛將军说你是熙河出来的人。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你帮我杀人放火。
是要你帮我守住南郊旧营到候潮门这一条线。
宗正寺已经向兵部申请,把南郊旧营列入殿前司夜间重点巡查范围。
如果申请批下来,你的巡逻队就能合法地在这条线上多走两趟。”
焦琼低头看著那把熙河腰刀。
他认识这把刀,也认识刀鞘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磨损,更认识刀身上那道斜劈下来的旧豁口。
“殿下要守的不只是旧营。”焦琼的声音很低沉,手指沿著刀鞘上缝合线慢慢划过。
“殿下要守的是整座南郊到城里的这条路。万一哪个哨点的信差被皇城司的人盯上了,殿下的线就断了。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带著巡逻队在这条路巡,万一哪天夜里真出了事,我们能赶在察事卒抓人之前把人接住?”
赵伯琮看著他,没有回答。
辛企宗替他做了示意:“焦琼,你看过兵部的批覆了。”老將把一只手压在铜函上,函盖刻著殿前司的鈐印。
枢密院与殿前司联署的巡逻范围调整批覆,落款日期是九月丁亥。
焦琼站起来,退后一步,再次抱拳。“辛將军的信,末將收到的那天晚上就没睡著。
绍兴二年从熙河回来那天,下著大雪,岳少保在营门口把酒罈子捧给我们,说的是活著比什么都强。
末將活到了现在,当年在熙河一起突围的八百人,如今只剩我和辛將军两个。”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恢復了平稳。这把刀,这个巡逻区,今夜这些话,他都是要接的。
“殿下的线,末將来巡。”
辛企宗站起来,重重握住了焦琼的肩膀。
焦琼抱拳领命,那条左腿依然拖得很慢,转身迈出库房时,银杏叶在他脚下沙沙地裂成碎末。
九月初七,兵部的批覆下来了。
秦檜在籤押房里看了那份批覆,提笔在批文上写了“照准”两个字。
他能不批吗?宗正寺的申请理由无懈可击。
南郊旧营既已作为宗室档案库房使用,事关宗室册籍安全,自当纳入夜间巡逻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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