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筹备(2/2)
出发前三天,她把临安城內所有死信投放点的联络表重新整理了一遍,分正副两份。
副册交给刘安应急时用,正册直接封入辛企宗营房里的一个铜函,钥匙由禁军队副管著。
然后她给金宝写了一封信,用的是药铺帐册加密暗语:“姐出门采川贝,沿途收旧方。镇江有防风,勿煎,等我。另问,嘉州有人想吃鱼。”
防风在暗语里指李宝,勿煎是待命的代称。
至於最后那句“想吃鱼”。
那是她为数不多不带任何密码含义的私语。
八月十九,秦可卿挎著竹篮走到王府后门时,天还没亮透。刘安已经在那里等著,手里牵著一匹马。
“殿下让我把这个给你。”刘安递过来一个布包。秦可卿打开,里面是一双新布鞋,针脚很密,鞋底纳得厚实。
“殿下说,秀州的路比临安长。”
秦可卿低头看著那双鞋,沉默了很短的一瞬。然后她把布包合上,塞进竹篮最底层,和那张地契放在一起。
“记帐。”她说。
刘安没听懂,但也没问。
他提前半个时辰去候潮门哨点確认了当日城门守卫的换班时间,並在离哨点最近的一处茶铺占住了临街的座位。
如果秦可卿经过候潮门时被拦,他只需搁下茶碗往哨点走几步,就能用宗正寺牌票把她从盘查里摘出来。
但没有人拦。
秦可卿穿著浆洗铺子女工的粗布衣裳,挎著竹篮,挤在一队去秀州贩布的商贩中间,低著头走过哨卡,像一个最普通的出城百姓。
走出城门后,她在护城河桥头停了片刻。
一个头上裹著汗巾、扁担上掛著空鸟笼的挑夫从她身侧擦过去,竹篮里的衣裳被轻轻碰了一下又落回去。
就在这一瞬间,禁军队副复述给他的最后一句口头交代准確地落进了秦可卿的耳朵。
“秀州王掌柜茶铺隔壁是家棺材铺,认棺材铺的门槛,別走错。”
秦可卿听著这一句只有她听得懂的叮嚀,微微抿了抿嘴角。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秦可卿在秀州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她每天上午在王掌柜新开的茶铺里以帮工身份招呼客人,午后则从茶铺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窄巷子,进入隔壁棺材铺的后院。
在那里,她见到王掌柜和禁军队副先后为她联络到的秀州本地宗室疏支代表。
这些人不是高门大户的宗室近支,散在秀州各乡的太祖系旁支后裔,身份不高,田產不多,但都愿意帮普安郡王府做些事。
秦可卿以宗正寺文档案录事的公开身份登记在册,先替赵伯琮转交了一封盖有宗正寺公章的“秀州宗室田產清核函”。
隨后再以私人名义將几箱由金宝从镇江运来的药材分发下去,整个过程完全合法,没有一个铜板的帐目可以被抓到把柄。
唯一不属於合法范畴的,是她在茶铺后院的柴房里,与王掌柜进行的那次深夜核对。
“殿下让我带给您的新身份——”
王掌柜將七套路引推到她面前,“全从秀州本地的宗室戚属户籍里出,五男两女,年龄籍贯各不相同,每份都有宗正寺的正式存档。”
“这些身份,”秦可卿逐页看过每一份路引,“对方本人知情吗?”
“知情。殿下亲自写信给每户,说宗正寺需要为太祖系宗室建立一套独立的联络体系,以备案卷核查。
人家听说能替宗室做事,二话没说就应了。”王掌柜笑了一下。
“殿下这招真高。以前你在临安城用假身份跑情报,每一次过城门都是在赌命。
现在这些身份全是真的,真人真户,本人知情,就算秦檜查到秀州,也查不出任何破绽。”
秦可卿把七套路引收起来,放进竹篮最底层的夹层里,但手指在路引边缘停了一息。
在秦府做情报的四年里,她用过三个假身份。
每一次她都必须记牢每个身份的籍贯、口音、亲属关係和社会交往,任何一次疏忽都能坠入万劫不復。
现在赵伯琮给了她七套真的,是七个人心甘情愿借给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