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放烟(2/2)
沈渡的话说完,围在令旗旁边的几个人都没有立刻应声。
不是不敢应,是这番话里的分量太重,重到每个人都在心里重新掂了一遍自己的命。
四十二个人,半个时辰,打穿陈家营、炸开中营南门、衝到德州城下去
这三件事里的隨便哪一件,放在寻常攻城战里都是拿几百条人命填的买卖。
“李爷。”赵老六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跟你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调也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轮到谁去挑水。
沈渡没来得及回答。南墙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兵从陈家营方向策马衝过来,马还没停稳人就从鞍上滚了下来。顾章一把扶住他,认出是陈亨帐下的传令亲兵。那传令兵的肩甲被炮弹碎片削掉了一块,半边脸全是血,嘴唇哆嗦著说了半天才说清楚——陈亨被围在中营与北大营之间的洼地里,箭矢已尽,部曲折损近半,马匹惊散了大半。最多再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內没有援军,三千人就全交代在那里了。
沈渡听完没有犹豫,蹲下来把地上那面画满了刻痕的令旗捲起来塞进赵老六怀里。
“原定计划不变。但我要加三件事。”
他用匕首在泥地上重新画了一遍路线。刀尖先在鲍家营南门外点了几个点。“陈家营的步卒还在封路,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北面。我们要让他们往南看。”
“怎么让他们往南看?”车长插嘴。
“放烟。”沈渡的刀尖在鲍家营南门外的那片空地上画了几个圈,“把鲍家营里能烧的东西全部堆到南门外,分成四堆。粮仓里没烧完的草料、倒塌的营帐、阵亡士卒的號衣,什么都行。四堆,间距拉开五十步,从鲍家营南门往东南方向排成一道斜线。点著之后不要管火势大小,只要烟够浓、够黑、够多。”
赵老六咬著菸袋锅子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四堆烟,从鲍家营往陈家营方向排成一道斜线。从夏家营的瞭望台上看过来,就是燕军大队正在往南调动。”
“对。”沈渡把刀尖移到陈家营与中营之间,“第二件事。朱能將军派来的朵顏三卫骑兵应该已经绕到十二连城西侧了。给我找三个会骑马的人,骑上从南军缴获的马,绕到陈家营南面。不要靠近寨墙,就在弓箭射程外来回驰骋。马尾巴上绑树枝,跑到烟尘扬起来,越大越好。”
顾章插口:“疑兵?让陈家营以为南面也有燕军大队?”
“他们不需要真的相信。”沈渡说,“他们只需要犹豫。犹豫一息,我们往南冲的速度就快一息。”
他把匕首往泥地上一插。“第三件事——丙队从现在起收起令旗和號角。所有人用布条缠住刀鞘,用泥抹脸,不走大路,贴著寨墙根摸过去。守军看到的烟是假的,骑兵是假的,只有我们这把刀是真的。真刀要捅在最软的地方。”
鲍家营南门外,第一堆烟火升了起来。
赵老六带著填壕组把粮仓里残存的草料和几捆乾柴堆在一起,泼上一罐灯油,火摺子一扔,火苗噌地躥起一人多高。湿草料烧不透,浓烟滚滚地涌出来,黑烟混著灰白色的水汽,拧成一根歪歪扭扭的烟柱升上天空。紧接著第二堆、第三堆、第四堆依次被点燃,四根烟柱从鲍家营南门往东南方向排成一道斜线,隔著三里地看过去,活像一支大军正在往南移动。
西侧的空地上,三个从顾章手下挑出来的精骑已经换上了南军的马。他们在马尾巴上绑了从废墟里捡来的枯枝和营帐布条,策马在陈家营南面的开阔地上来回奔跑。马蹄扬起乾燥的黄土,烟尘滚滚地升腾起来,远远望去像是至少有三五百骑兵正在集结。
陈家营的墙头上响起了急促的锣声。守军果然犹豫了。他们的主力全部压在北面,南面只有少数辅兵和弓弩手。墙头上的千户拿著望远镜看向南边,看到了四根烟柱和漫天烟尘,脸色当场就变了。
“燕军从南边来了!”有人在墙头上喊,“南边也有燕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