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踹开幕府大门(三)(2/2)
藤九郎继续道:“只要有人告发,有赏银拿,管你是不是真的信了那个什么天主。我听说上个月有个乡下武士,就因为跟邻居爭水田,被邻居诬告说是切支丹,结果连审都没审,直接流放了。”
“嘘!”半次郎猛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睛往街对面一瞟。
藤九郎立刻闭嘴,只见两个身穿黑色道袍的僧人从街角走过。
那是奉行所找来专门鑑別切支丹的破邪僧,在他们面前说错一句话,轻则被拷问,重则架上刑场。
两个僧人目不斜视地走过,消失在巷子深处,藤九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半响无言,藤九郎看著远处海面上那几艘洋夷船的轮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痛恨洋人的傲慢,却又不得不承认洋人的东西確实好用。
在这座被白银和信仰撕裂的港口城市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什么是纯粹的日本。
“当——当——当——”
远处的十善寺钟楼传来沉闷的撞钟声,海风突然大了起来,带著不寻常的咸腥味,原本明亮的阳光不知为何暗淡了几分。
藤九郎站直身子,端起铁炮,眯起眼睛看向长崎湾入口的方向。
在波光粼粼的深蓝色海面上,出现了一道绵延数里的黑墙,那是一支庞大到超出他认知的船队!
“敌……敌袭?!”半次郎嘴里的饭糰掉在地上,发出变调的尖叫。
整个长崎港的喧囂仿佛在一瞬间被掐断了。
藤九郎浑身发抖,死死盯著那遮天蔽日的景象。
最先破浪而出的,是一艘吃水极深、船体极长的西洋大船,没有南蛮黑船那种高耸夸张的艉楼,显得极其低矮狭长,两舷密密麻麻开著二十多个黑洞洞的炮门。
紧隨其后的,是连续好几艘的西洋夹板船。在这些西洋船只的洪流中,还夹杂著明国的战船,领头的一艘极大,艉楼像移动的宫殿,就是似乎炮並不多。
这些船把几艘运输船牢牢的守在中间。
这十几艘巨舰越来越近,藤九郎双腿发软,下意识举起铁炮,但他知道,这把火绳枪在那些巨炮面前连个响屁都不算。
奉行长舍內顿时炸了锅。
值班的与力,板仓源左卫门连草履都来不及穿,赤著脚衝出屋子,嘶声吼道:“传令!传令!吹法螺!升信號旗!”
几个同心手忙脚乱地爬上奉行所屋顶的桅杆,一面写著:停船否则放箭,的朱红大旗在风中抖开。
与此同时,码头內侧泊位上,三艘长崎守军日常巡逻用的早船被粗暴地解开缆绳。
这些早船船身狭长,吃水极浅,每艘只载七八个划桨手和两三名弓兵,是港內查验商船、追捕走私的利器,平日里在湾內穿梭如飞,对付几艘偷运货物的明国沙船或是洋人小船绰绰有余。
领头的早船上,一个年长些的与力站在船头,將法螺凑到嘴边。
低沉苍凉的螺號声在湾內迴荡,这是长崎港的警告:无论你是哪国的船,听到这声螺號,不落帆停船,就是公然违抗幕府。
藤九郎极目望去,那三艘早船拼命划向湾口。而在它们正前方,那艘领头的三桅大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乘风直入,二十多个炮门黑洞洞地张著嘴,像是一头根本不在乎蚂蚁的巨兽,碾著浪花,径直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