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老齐重新归位(2/2)
老曾开口了:“老爷,对方所携带的妖族传讯符,已然破碎,此地已然隔音,可畅所欲言!”
跟往日老齐的声音颇有不同,但是,也还带著昔日的一点口音,或许是刻意流露的那一点旧日乡音。
周亮生没有开口,伸出了手,抓住了老曾的右手。
手上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
手上的触感是真实的。
眼中所看到的皮肤顏色,也是与真人一般无异的,除了一点,没有汗毛,一根都没有……
“这手臂,本官看不出任何端倪。”周亮生嘆道。
“二公子选择的那位墨家高人,器道实是惊世骇俗。”老曾道:“他並非以假乱真,而是直接给老朽接了两截真肢。”
“如此说来,这逆子……这逆子还算是……有些手段?”周亮生嘆道。
老曾笑了:“老爷,从今而后,你真不能再称他为逆子,二公子行事虽然狂放无比,但是,每一个狂放之后,俱有后手,真正是行事极有章法,滴水不漏,老朽见过无数人杰,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年轻一代,真正是后生可畏!”
“你呀,少夸他!多鞭策他!”周亮生道:“这逆子是真正的瞪鼻子就上脸,给他三分顏色,他一定会开染坊!”
哈哈……
老曾哈哈大笑:“老爷,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脸色?你这一边痛骂著他,一边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
周亮生崩不住了,抹脸,隱藏。
“老爷,老朽去把那不长眼的凶徒关起来,老爷也可以抓紧时间写奏摺。”
一句话,周亮生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写什么奏摺?这样的奏摺本官这些年写得何其多也?除了再树大敌,再添鬱闷之外,有何益处?罢了罢了,洗洗睡吧!”周亮生转身出了书房,回了臥室。
他没有写奏摺。
他並没有怀疑,奏摺会不会到陛下手中。
他只是看透了朝堂本质。
汝兰王树大根深,岂是他这个小小县令能够弹劾得掉的?
纵然有铁证在手,汝兰王一样有辩驳之词,即便陛下相信这件事情是汝兰王乾的,又能如何?
为了给他出气,拿下汝兰王不成?
怎么可能?
威名震朝野,势力压江南的汝兰王,会因为这点屁事被拿下?
陛下只会选择息事寧人。
这段时间以来,岐山县这边风波够大了,陛下也才刚刚法外开恩,对周家施以如此重惠,如果得寸进尺,再给陛下出难题,那就叫不识相!
何苦又何必?
所以,洗洗睡,才是最佳选项。
他这一睡,后院连夜施工。
新运来的水泥,派上了用场,用来修復老爷的书房。
周亮生次日清晨醒来,看著用水泥修补的这书房,甚是满意,看看已经换下僧袍,穿起了捕头服装的老曾,更是颇有喜悦。
然而就在此时,捕头张云进来,告诉了他一件事情:“老爷,今日清晨,河道那边去水泥厂拉水泥,那个新上任的水泥厂长徐海不肯给,他言,公子昨日写下了《水泥厂管理办法》,按照管理办法,得给钱,一两银子一包水泥。”
周亮生刚刚才產生的那么一点好心情直接化秋风飞走,火冒三丈:“这逆子!昨日本官还赞他为民办事,为朝廷分忧,今日就一头钻钱眼去了,敢发民生之財?反了他……老曾!”
“在!”老曾鞠躬。
“去那逆子的小院,將这逆子给本官拎过来!”周亮生下令。
老曾大步而去,眾位衙役面面相覷。
这位老曾,开始替代往日老齐的位置了……
周文举刚刚起床,在红亭中晒著初升的太阳,品著红儿刚刚泡的茶。
张三凑到他的耳边,说了句话。
周文举回头了。
回头就看到了老曾。
今日的老曾,身著捕头服装,头上戴著帽子,身上已没有半分和尚的特徵。
“这位是……”
“老朽乃是老爷新聘的捕头,姓曾,公子叫老朽老曾即可。”老曾道。
“哦,老曾!”周文举点点头:“何事?”
“老爷令老朽,將公子拎进县衙。”
“拎?”
“是,此为老爷原话。”
“我靠!我又哪里犯了这路老神仙……竟然还拎我入衙,罢了罢了,拎就免了,他不要脸我还要点脸……走!”
周文举和老曾並肩入了县衙。
县衙后院,周亮生脸色阴沉,一看到周文举直接爆炸:“逆子,水泥关乎东河大堤,关乎岐山民生,你竟然还指望从中渔利,发此民生之財?”
“爹爹……就因为此正当名分之事,你专程令老曾过去拎我?”周文举有点吃惊。
“正当名分?圣人言,君子重於义,小人重於利!”周亮生鬍子飞扬:“你一头扎入利之泥潭,重私利而轻公义,岂是正人君子之所为?今日,为父必须告诉你,何为煌煌圣道,不容你私慾横流!”
“爹爹啊,你让我如何说你?难怪你將岐山县治理得一团糟,你是真不懂治理之道啊……”
周亮生大怒,一步踏出,满院生风。
周母也刚刚从房间出来,一听这话,周母都急了:“文儿,好好跟你爹说话……”
“行吧行吧,爹,咱们心平气和地讲个道理行不?”周文举无奈。
“说!”周亮生深吸气,平復情绪。
周文举道:“我知道爹爹信奉君子重於义,小人重於利,但是爹爹,你不能偏执啊,不能觉得只要有获利之举,就该一板子打成『小人』!这是商业规则!治理民生,不能只讲情怀,世间万物,都自有其规则,就拿这水泥厂来说吧,若是无利可图,水泥厂的工人如何度日?谁会挖石开荒准备材料?谁有激情天长日久去做?这还只是水泥厂,城中商户呢?若是爹爹號召全城商户都不要利润,只讲奉献,试问你岐山县,谁肯投资?到了商业链条完全板结之时,民生又如何保障?官府不是一味地劫富济贫,官府要做的只是规范秩序,保证商户有钱可赚,方可以商业带动农业,最终形成百业兴旺之態势。”
长长一段话。
理直气壮。
道理分明。
老曾都说服了……
老爷子……
周亮生眼睛一翻:“道理还真是一套套的,为父说的是你!不是商户!你是本官之子,你就不可谋私利。”
“今天是谈水泥厂该不该收钱的事,你別將我当儿子,你就当我是水泥厂老板。”
“逆子……”周亮生又一次激怒。
“行了行了,爹,我就问你一句话,想不想水泥厂开下去!想,你就得一切按市场规矩来,掏钱买货!若是你倚仗县令之威,以权代商,那好,我宣布水泥厂在岐山县开不下去,我拍屁股走人,到隔壁黑山县去开厂,在那里我不是县令之子,我不需要受圣人『义与利』的束缚,我轻鬆自在……”
“你敢!”周亮生脸上黑气盘旋。
周文举也是真醉了:“怎么?我连在哪里开厂,你都要管?你比前任县令还霸道,至少前任县令盘剥私產,还得找个由头,你连由头都懒得找,哪天我到了京城,我向陛下举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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