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白洛水的弈道「明棋」(2/2)
一夜时间,流过屏风岭。
一夜冬凉,漫过东河。
周文举是被枪声惊醒的。
是的,枪声。
他从床上一弹而起,出了房门,就看到了他家小院里发生的一件让他啼笑皆非的事情……
墨紫衣坐在红亭之中,手持长枪(河西谷那边,枪都上交了,但是,周文举自己的枪,当然还在)。
怦!
一枪击向……柔儿。
柔儿一声尖叫,一跳如兔,完美避子弹。
然而,墨紫衣岂容她如此轻鬆?
手中枪再发,又一颗子弹射向柔儿落下的地方。
柔儿身子是真软啊,腰儿一扭又避开,开始反击了……
她的反击一是尖叫,二是控诉:“小姐,你真要弄死我啊……”
回应她的还是子弹……
啊……
柔儿尖叫:“小姐你自己瞧瞧,你这像不像个文道宗师……”
“我又没说別的,我就是將我娘的多年心得跟你共勉……”
“你別打脑袋啊……”
“周哥哥,救命啊……小姐疯了,真要弄死我……”
呼地一声,周文举一步上了红亭,在墨紫衣再次扣动扳机的时候,紧急叫停:“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
墨紫衣手指停下了,斜目视他:“你还真担心这疯丫头被打死啊?”
“我相信你有分寸,但是,万一失手怎么办?她这上躥下跳的自己都没个谱,没准自己撞上了呢?”
“撞上了?我就让你瞧瞧撞上了会怎样!”墨紫衣手指轻轻一弹,柔儿刚刚弹起的身子陡然虚空定位。
直接给柔儿来了个“禁錮术”。
怦!
一枪射出,准確命中……柔儿的屁股。
周文举眼睛猛地睁大。
他破入文山之后,眼力真正无双,他能准確地捕捉到子弹的运行轨跡。
他清楚地看到这颗子弹命中柔儿的屁股。
衣服撕开,但是,没有血跡。
这颗子弹竟然被弹飞……
我的天啊……
这丫头什么体质啊?
丟下悬崖如皮球。
子弹射中被弹飞。
小院里玩枪,本身是何其凶险之事,但这主僕二人玩的……竟然真的是游戏……
柔儿一声尖叫:“啊,裤襠很凉,小姐你把我裤子撕了……天啊,我没穿內裤……”
这一声叫唤才是真正有效的。
墨紫衣手指赶紧一弹,柔儿的禁制解除,被她一指送进了房间。
让她赶紧去换裤子……
墨紫衣脸上也有尷尬之色,放下了枪,找桌上的冷茶……
灌了一口冷茶,平復下心情,墨紫衣目光抬起,接触到了周文举的眼神。
这眼神颇有玩味啊……
墨紫衣道:“说来这枪还真的挺神奇的,我仔细研究过,构成枪的材料很寻常,就是普通的精铁,但以这种方式组合起来,威力远超预期。”
老天作证,这是她消解刚才的尷尬,作的硬性转向。
周文举道:“有没有觉得,这跟墨家传统器道背道而驰?”
“的確是!”墨紫衣轻轻点头:“墨家器道,讲究的是材质、讲究的是五行六合,而这枪,完全拋开了材质与五行六合,有那么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意思。”
她是墨家高人。
她於墨家器道,也是造诣高深。
墨家器道,材质为基,五行六合为法。
所以,墨家一直在收集各种天材地宝,成就各种非凡之器。
然而,周文举走的却是另一条路,他没有追求高端材料,他就地取材,取普通的黄铁矿炼精铁,取这普通精铁製作枪枝。
周文举拿起旁边火炉上的茶壶,重新拿了点茶叶,泡了一壶新茶,一杯茶递到墨紫衣手中:“由此,引发了一个道途上的问题,也许我们今日在等早餐上桌的间隙里,可以论一论道。”
“论道?何道?”墨紫衣已经完全从刚才的尷尬插曲中退出。
步入了道之探討。
这是高端文人最基本的素质。
那就是只要言及论道,必定收敛一切心神。
“自然是器道!”周文举托起自己的茶杯:“姑娘认为,器道的方向该在何方?”
“取四方精材,成非凡之器,合天道之真意,夺造化之神奇!”墨紫衣道:“这是记载於墨道圣典《器论》扉页之言,你该当也看过。”
“自然看过!”周文举道:“你有没有觉得……墨家当前之器,其实更像是专门为修行人量身定製的器,事实上,不仅仅是墨家,文道十八圣家全都是如此,关注点始终都在修行人身上,双脚未曾踏上脚下的黄土地。”
器道,人家讲求的是成就非凡之器。
医道,人家讲求的是如何化解修行人修行途中遇到的种种病症。
儒道,人家的大道至理,都在强调文人人该当如何自律,如何治世——文人,也是修行人,文修。
道圣一系之道,讲究的也是天道修行基本法则,面对的也是修行人……
墨紫衣轻轻摇头:“你之论,並不客观,即便各道圣人,也俱是出身红尘,也是在尘世间感悟大道苍生,最终破劫而入圣,焉能言圣道修行,双脚未曾踏上脚下的黄土地?”
“或许在他们成道之初,的確是在这方黄土地上崛起的,但是,隨著道途之步步深入,隨著境界的步步提升,很多人还是忘了来时路!”周文举道:“比如说咱们提及的器道,在墨家看来,出自墨家之器,就得非凡!不非凡不足以体现墨家之排面。然而,这些非凡之器,於民生有何帮助?跟最广阔的老百姓,有何关联?道与百姓无关,道就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末!”
墨紫衣轻轻一笑:“所以,你就以一把枪告诉世人,你之器道,取於俗世,取材普通,偏偏就对应了民生大道,更吻合『器道』的真諦?”
“难道不是?”
墨紫衣目光抬起:“虽然有些牵强,但是,看著岐山县城在这清晨,家家户户飘出的炊烟,感受著岐山县三十万百姓的幸福,我似乎也得承认,你的枪,的確在某一个特殊的歷史时刻,对应了你所说的民生之道。”
枪乃凶器,本质上与民生格格不入。
但是,任是谁都得承认,因为枪的存在,岐山改了面貌。
岐山今日之局,不是论道论出来的,是用枪打出来的……
周文举笑了:“枪对应民生,虽然你很大度地予以接受,但你也设定了一个前提——『某一个特定的歷史阶段』,这说明你其实並不能真的接受,藏於浊世红尘之中、根植於黄土之下的那种器道。不如,我再来一次化平凡为不凡,化腐朽为神奇,让你看得更明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