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圣旨下:定期抚民(2/2)
陛下一张圣旨,终结了他內心所有的纠结,陛下没有撤他的职,没有提半句问罪之话,而是著眼於“安抚民变”,甚至將安抚民变的重担,亲手交到他的手上。
这一切,都印证著一件事情。
陛下是在施恩!
陛下步步都踏在儿子的预判之中……
“安抚民变……”周亮生深吸一口气:“河西村民,还需要安抚么?”
这话,其实老齐也同此想。
河西村民出手,杀了这一堆人,抢了这一堆的財物,便宜他们占尽,不將河西谷给平了,就已是安抚,还需要安抚他们?
不应该是安抚受害者贺、黎两家吗?
“河西村民,如何不需要安抚?他们原本是岐山县居民,他们家中也有田有地,被人侵占几十年,不给个说法,深挖仙侠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怕也说不过去吧?此其一也!”周文举道:“还有其二,那些河西谷之外的几十万普通百姓呢?他们可什么都没捞著,爹爹就不怕他们瞅著河西谷村民发的横財,两眼发红,也来上一次民变?”
周亮生两眼鼓起:“你敢再发动其余村民,本官……”
“爹爹想什么呢?孩儿怎么可能再发动村民?即便发动,让他们找谁发泄?”周文举连连摇头:“孩儿只是说,是时候將全县的土地、房舍、商铺进行一次再分配了。”
老齐眼睛猛地睁大……
老周眼睛也睁大了:“田地?房舍?商铺?再分配……”
“对呀!百姓即是如此,若名下有田,背后有屋,手中再有点余財,就是神仙日子了,过著神仙日子,谁还会起什么『变』的心思?不都会感念爹爹这位青天大老爷的恩德,感念陛下的皇恩浩荡么?”
“你说得倒是轻悄!”周亮生沉声道:“田地牵扯岂是一般?半亩土地都可以將官司打上州府,何况是全县土地?”
“爹爹,据孩儿所知,全县土地,八成都集中於贺黎两家,现在他们都没了,还能有什么牵扯?”
“年少无知!”周亮生斥道:“他们人虽然死了不少,但是,地契可还在,法理上……”
“地契已经没了!几把大火,主要烧的就是这个!”周文举道。
我的天啊……
周亮生一口气又差点化为滚滚怒火,但他强行忍住:“地契烧了就完了?县衙里俱有存根!都是可以补的!”
“这就需要爹爹运作运作了!”周文举道:“县衙是掌控在爹爹手中的,换个存根还不是轻而易举?”
老齐目瞪口呆……
烧地契,换存根!
这样的事儿不是没有人干过,但那都是权贵勾结官府来乾的,针对的都是普通百姓,比如说岐山县,前任县令陈章就干过不少。
贺家、黎家先派人去烧了人家的地契。
等到那人家到县衙查存根,打算补上地契的时候,存根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贺家的名字。
一个有理完全没地儿说的冤案就这样形成了。
他和老爷到岐山县之后,遇到这样的事儿就冒火。
说理说不通,找证据找不著,哪怕內心一百二十个相信老百姓吃了哑巴亏,也只能捏著鼻子认栽。
现在,同样的套路,竟然出现在二公子身上……
“无法无天!胆大妄为!这样的事情,本官岂能干?”周亮生横眉怒目,似乎也勾起了当初对这种事情的痛恨。
“爹爹!”周文举一声长嘆:“你实在是在官场呆得太久了,你的官场之道太呆板了!”
“你……”周亮生手指猛然一抬,直指他的鼻尖:“你爹进官场之时,你还没出生!你在教你爹做事?”
“你进官场时间长,能说明啥?只能说明你这么多年,只长年纪……咳……”周文举赶紧住口,將最刺激人的字眼吞了下去。
但老周还是刺激到了,一声咆哮:“你往日的离经叛道,本官今日懒得跟你提,但你想本官如你所愿,知法犯法,篡改存根,胡作非为,监守自盗,决无可能!你再敢多说半句,老子管你在文道上有多大造诣,照样拿家法打你个半死不活!”
老齐一步上前,隔在两个如同斗牛的父子之间:“老爷,你……你消消气!二公子,不是老朽说你,你也真的过分了些,篡改存根,捏造事实,真的……真的是为官最大的禁忌,且不说老爷不可能这么做,任何一个当官的,只要还存有三分底线,都不会这么干!”
周文举一声长嘆:“遇到你们两个,也真是够了!明明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明明是陛下所期待、百姓翘首期盼的事,你们硬是转不过来这道弯。”
老齐霍然回头:“陛下……陛下期待?”
“你以为呢?”周文举道:“陛下让爹爹安抚百姓,没有给出任何指令,也没有拿出任何抚恤的物资,爹爹拿什么安抚?拿一本书,说几句圣言来安抚么?接圣旨就要学会接潜台词!陛下告诉爹爹的就是,就地取材,隨便什么办法都能用!你们想想,將贺、黎两家这么多年来侵占的家財,分给百姓,是不是最有效的安抚之法?”
“当然是,但……”老齐深吸气:“但贺、黎两家岂会答应?”
“那么问题来了!”周文举道:“他们敢不答应吗?”
敢不敢?
老齐眉头皱得老高……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
你一个小小知县敢改存根,明晃晃地违朝法乱纲纪。
他们作为受害人,无理的事情都会给你来个以官压人,有理的事情还不敢跟你较真?
周文举微微一笑:“今日朝会之上,真正引发风潮的,恐怕还是爹爹奏摺上的这些数字,两大侍郎,年奉不过八百两,號称家中清贫度日,可是,一场民变,撕开了他们清贫的面纱,七大庄园、七百间房,二十万两现银,三百余间商铺,这些,他们敢认吗?”
老齐眼睛猛地亮了。
周亮生心头也猛然一震。
昨日写奏摺,老天作证,他並没有弹劾的意思,他是读儒家书的人,讲究一是一,二是二,想弹劾人,直接开喷就行了,他可玩不了那些暗藏玄机的招数。
奏摺的要求是翔实,儿子也说按事实来写,父子俩平生第一次达成共识。
他就按事实来写。
但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儿子所说的“事实”,其实藏著数字的玄机。
官员为官,贪腐是一大忌。
尤其是这件案子已经呈到了陛下面前,贪腐的影响放到了最大。
他们敢承认一场民变,让他们损失財產的具体数目么?
绝对不敢!
否则,他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同理,奏摺中没提到的田地数目,他们敢站出来主张权力吗?
同样不敢!
只要你贺黎两家敢站出来,到县城翻存根,找出你们两家高达三十万亩田地的证据,那主张的就不是权力,而是他们贪腐的铁证。
“你说,如何办?”周亮生开口了。
“孩儿的意见就是:全县衙役立刻出动,进行清產核资。分三种类型。其一,百姓正常持有的田地、房舍不受波及。其二,原属贺黎两家的田地、商铺等资財能够找到原主且经核实的確属於原主的,归还原主。其三,多余的土地资財,全县百姓平均分配。”周文举道:“等到分配完成,你们再製造一套假存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