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强留之意,替谁说话(2/2)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骂。
是你把他那层好心的皮揭下来,却又不把事闹得太死。
因为一旦不撕破,他就还得演。
他继续演,便只能顺著你给的台阶往下走。
杨暄靠回车壁,声音也收了些。
“我方才说了,你们若真是好意,水和草料我收。”
“这份情,我记。”
“但文书不改,时限不换,宿地不挪。”
“我今日还要走。”
“你们若愿意送一程水,算你们这处铺口知礼。”
“若不愿意,也无妨。”
“崔慎,把永兴驛昨日那页留底取出来。”
崔慎立刻从行囊里抽出一页折好的副录。
他故意没递给那人,只在车前展开。
上头密密写著时辰、人数、伤病和隨行名单。
最醒目的,是“宗室郡主隨行”六个字。
延和此时也下了后车。
她没说重话,只平静站到了主车一侧。
她这一站,比说十句都管用。
那青衫小吏方才还想把“宗室家眷”当个规矩由头来拖人。
可真见人站到面前,他反倒一句都不敢往下接。
因为这就不是纸上的名头了。
是活生生的人。
还是他明知道最不该碰的那种人。
延和看著他,只问了一句:
“你方才说,要替我家郎君请州里批章。”
“你能做得了州里的主?”
那人额上顿时见了汗。
“不……不敢。”
“那你是在替谁说这话?”
这一句问得更轻。
可那人后背都僵了。
他原先还能拿“替病人著想”糊弄。
现在被问到“替谁”,便一个字都不好多说。
说是自己多嘴,那就是不懂规矩。
说后头有人,那就是自己把后头的人卖了。
两头都不是路。
阿福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
他这才看明白。
原来这种笑脸拦人的法子,也不是不能破。
不是上去狠狠干一顿就行。
而是得逼著对方把“我只是好心”这层皮,自己一点点扯下来。
片刻后,那青衫小吏终於低了头。
“是小人多事了。”
“既如此,便不敢再耽误县令行程。”
“水和草料,小人这就叫人送来。”
杨暄没再为难他。
只淡淡道:
“去吧。”
那人退下去后,铺口里的人动作倒快。
不过半刻,热水、草料、两袋新换的清水便都抬了出来。
连驛马都牵出来一匹,说是可借他们替换半程。
阿福一边接,一边还有点恍惚。
“郎君,他们这就认了?”
“认?”
杨暄靠著车壁,闭了闭眼。
“不是认。”
“是这根绳子没套上,只能先鬆手。”
“真认错的人,不会昨夜就把场子搭好,连热汤都提前备上。”
崔慎在旁边把副录收起,接了一句:
“今日这人,不是衝著拦死我们来的。”
“是衝著把我们留出一条缝来的。”
“只要我们自己点头住下,或者自己答应补文,那后头就都能说成是我们自愿。”
“到那时,再有人接著拖、接著补、接著查,我们便没法再像永兴驛那样一口压回去了。”
闻伯听完,脸色也沉了。
他刚才有一瞬,是真动过让杨暄歇半日的心思。
毕竟伤是真的。
路也是真的难走。
可如今一想,若真点了这个头,那后头的路怕是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