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沈承嗣没钱了(2/2)
钱这不就有了?
当日午后,斥候队长何遇便带著几个斥候出城,沿吕梁山东麓的山道往西北方向去探。
何遇,晋阳本地人,自幼隨父行商,於太原府北面群山中的小路捷逕自幼烂熟於心。
潞州整军时应募投效沈承嗣麾下,初为步卒,后积功擢为斥候队头,专司军情刺探、地形勘绘,虽然不爱说话,但对河东地势了如指掌。
那些溃兵在山中盘踞了数月,早已忘了自己是溃兵,他们修了寨墙,设立哨口,在山脚下收过路商旅的“过路费”,日子过得比在刘崇军中吃皇粮时还舒坦。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何遇此番探回的情报,条分缕析。
溃兵有三处:青山寨一百余人,黑风寨一百余人,都是临时凑拢的乌合之眾,不足为虑,唯独臥虎寨,聚了三百余人,在这山中算得上人多势眾了。
原是刘崇麾下一个姓孙的裨將聚拢残部,將寨子扎在山谷之间,背靠青石崖,前临乾涸的涧道,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寨墙用山中杂木夯土垒成,虽不如官军军寨那般坚固,却也有模有样,垛口、箭楼一应俱全。
据说那孙姓头领逃入山中后,索性自称“大王”,在这山中逍遥快活,过起了山高皇帝远的日子。
更关键的是,根据何遇探听来的消息,臥虎寨的贼人最近劫掠了太原府北面一座寺庙,庙中的金银器皿,加上数月截留的商旅,钱粮颇丰。
寺庙,是这乱世之中最奇特的財富堡垒。
战火烧不到佛门清净地,刀兵再紧,也紧不到佛祖头上。
寺院名下的田產从来不缴赋税,战乱越是频仍,百姓越是爭相寻求庇护。
贫苦的农户把仅有的几亩薄田“献”给寺院,换一个佃户的身份,从此只向佛门交租,不再受官府盘剥。
积年累月,寺院便成了最大的地主,而朝廷帐册上的人口与田地,却一年少过一年,这岂止是蠹虫蛀木?简直是蚁穴溃堤。
此外更重要的是铜。
寺庙铸佛像要用铜,做法器要用铜,连屋檐下掛的风铃都是铜的。
一座中等规模的寺院,它所囤积的黄铜,熔了铸成铜钱,足以让一州刺史瞠目结舌。
佛说慈悲为怀,可这些铜铸成佛像,便成了不能流通的死物,熔了铸成钱,便是三军的冬衣、城墙的条石、流民营中活命的粟米。
不光是田產与铜,这群吃斋念佛的出家人,还兼做放贷的营生,利息比民间钱庄低那么一两分。
更別提那些王公贵族的布施了。
达官贵人们在前半生积了一手的血债,到了晚年便拼命往寺院里捐钱捐地,只求赎一分心安。
这些財富一旦流入山门,便如同石沉大海,再也不会流回民间。
朝廷碍於佛祖的情面,不敢对寺庙动刀,可是山贼土匪管不了这些——老子都落草为寇了,脖子上这颗脑袋早拴在了裤腰带上,还怕你佛祖降罪不成?观音大士也得慷慨解囊。
何遇稟报完,沈承嗣便数著手头兵力,开始排兵布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