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饕餮(2/2)
“七哥儿!“胖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连著作了三个揖,“你可真是救了老哥的命了!仗义!太他娘仗义了!“
他搓著手又赶紧交代:“既然是烧死的,那活儿就不用太讲究了。焦尸皮肉都烂了,缝也缝不住。你把残存的衣物跟焦尸分开,覆了面让人推走就成。”
赵有田拍了拍沈七的肩膀,满脸感激。
“千万別累坏了身子,中间歇口气喝口热水,老哥让人给你烧壶薑汤送过去。”
沈七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穿过隔断木门,殮房前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三十多具盖著麻布的焦尸横七竖八地堆在院子里,走进了,一股子焦臭混著甜香直往鼻子里钻,熏的人胃里直翻。
几个杂役捂著口鼻站在远处,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乐意往前凑。
沈七面不改色,径直走向自己的殮房。
“把尸体分批推进来,两具一批。”
杂役们如释重负,赶忙动手。
第一批两具焦尸被抬上石床。
沈七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前。
蜷缩成一团的焦黑躯体,四肢扭曲僵硬,皮肉烧得龟裂开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
沈七抬起眼皮,看向尸体上方。
一缕暗红色的命丝,正悬浮在那里。
上面还缠绕著一缕黑。
沈七心下一惊。
指尖轻轻一引,那缕命丝顺从地脱离焦尸,没入掌心。
同化几乎是瞬间完成的。
这点分量,对如今的沈七来说,不过是溪水匯入河流。
紧接著,一小段记忆浮上来。
……
深夜。
厅堂里,灯火昏暗。
几盏油灯被穿堂而过的阴风吹得忽明忽暗。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此刻正站在厅堂中央,手里攥著一柄短刀,汗毛根根竖起。
他面前,横七竖八地倒著几个兄弟。
一个个瘫软在地,面色狰狞。
壮汉眼珠子瞪得滚圆,呼呼的喘著粗气。
他面前站著一个人,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中微微泛著光。
壮汉拼命后腿,脚后跟碰到了一具尸体,踉蹌了一下。
“你、你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壮汉嘶吼著,把短刀横在身前,止不住的抖。
下一瞬,一只手从斗篷的侧面探了出来。
苍白如纸。五指修长,指甲泛著青灰色,像是从棺材里伸出来的。
壮汉想躲,但身子突然僵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那只苍白的手缓缓抬起,朝著壮汉的天灵盖按了下去。
斗篷的袖口往下滑了一寸。
沈七看清了。
苍白手腕的內侧,赫然印著一只狰狞扭曲的黑色饕餮。
最后一帧定格在壮汉断气前的瞬间。歪倒的视角里,他看到了厅堂角落的油灯倾倒,火苗舔上了墙板。
火起了。
然后,一切归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