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赶快拒绝了她才是!(2/2)
“前年大不幸,又丧了丈夫,小妇居孀,今岁服满。空遗下田產家业,再无个眷族亲人,只是我娘女们。”
“欲嫁他人,又难捨家业。適承长老下降,想是师徒四眾。小妇娘女四人,意欲坐山招夫,四位恰好。不知尊意肯否如何。”
这话说到最后,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
她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嘴角噙著一丝极淡的笑,既不急切,也不羞怯,只是等著。
三藏闻言,推聋妆哑,瞑目寧心,寂然不答。
那妇人也不催,只是慢悠悠地续道:“舍下有水田三百余顷,旱田三百余顷,山场果木三百余顷。黄水牛有一千余只,况骡马成群,猪羊无数。东南西北,庄堡草场,共有六七十处。”
“家下有八九年用不著的米谷,十来年穿不著的綾罗,一生有使不著的金银,胜强似那锦帐藏春,说甚么金釵两行。你师徒们若肯回心转意,招赘在寒家,自自在在,享用荣华,却不强如往西劳碌?”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细密的针脚,一针一针地绣出一幅富贵的图景。
说话的时候,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团扇,素白的扇面上画著一枝墨兰,扇柄上坠著一枚淡青色的流苏。扇子轻轻摇著,流苏便也跟著晃,晃得八戒心烦意乱。
三藏坐在那里,好便似雷惊的孩子,雨淋的虾蟆,只是呆呆挣挣,翻白眼儿打仰。
那妇人也不恼,话锋一转,说起了自家的事:“我是丁亥年三月初三日酉时生。故夫比我年大三岁,我今年四十五岁。大女儿名真真,今年二十岁。次女名爱爱,今年十八岁。三小女名怜怜,今年十六岁,俱不曾许配人家。”
她顿了顿,目光在唐僧面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虽是小妇人丑陋,却幸小女俱有几分顏色,女工针指,无所不会。因是先夫无子,即把他们当儿子看养,小时也曾教他读些儒书,也都晓得些吟诗作对。虽然居住山庄,也不是那十分粗俗之类。”
她站起身来,走到堂前,回身看向四人,嘴角的笑意依旧端庄,却多了一层意味深长的柔和。
“料想也配得过列位长老。若肯放开怀抱,长发留头,与舍下做个家长,穿綾著锦,胜强如那瓦钵緇衣,雪鞋云笠。”
话音落下,堂中安静了一瞬。
唐僧坐在上头,面色如痴如蠢,一个字也答不上来。他捻佛珠的手指僵在珠子上,捻也不是,不捻也不是。
悟空站在一旁,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他看了一眼师父,又看了一眼那妇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这件事,不该由他来回答。
沙僧面无表情。那双眼睛从妇人身上移到师父身上,又从师父身上移到大师兄身上,最后落在自己脚下那块青砖上,再没有抬起来。
而八戒……八戒自从见了那美妇人就浑身不自在。
那种不自在不是动心,不是贪恋,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难受,像是有人拿著一根羽毛在他最怕痒的地方轻轻搔刮。
坐在椅子上,屁股底下像是撒了一把钉子,左扭右扭,怎么都坐不安稳。
他忍了又忍,终於再也忍不住了。
走上前去,扯了唐僧的袖子一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急切:
“师父,这娘子告诵你话,你怎么佯佯不睬?”
“赶快拒绝了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