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信中无他，心中有他（2/2）

万松学馆果然名不虚传。此地松林密布，松涛阵阵，日夜不绝，如海浪拍岸。学馆藏书千卷，经籍史传，诸子文章，粲然具备。吾每日在藏书楼中读书，书香氤氳，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学馆先生，尤以孟文朗孟先生为最。孟先生博学多才，讲学之时，引经据典，旁徵博引，又能將深奥义理化作浅近譬喻，令人豁然开朗。

吾每听孟先生讲学，便觉如饮醇醪，不觉自醉。孟先生为人亦温厚，吾在学馆中颇受孟先生照拂，阿姊不必掛怀。

学馆诸生，亦皆彬彬有礼。

吾离家一月，思亲之情，与日俱增。每夜临睡，闭目便见阿母倚门而望，阿父灯下观书，阿姊庭前刺绣。庭前枇杷，今岁结果尤早，累累若黄苞。阿姊信中所言，吾读之泪下。

阿姊信中叮嘱，吾谨记在心。在外求学，吾自当持身以正，守心以诚，不负父母养育之恩，亦不负阿姊殷殷期盼。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惟愿阿姊，平安喜乐。

小妹手书

姊夫前，乞代致意”

她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將笔搁在砚边，轻轻吹了吹纸面上的墨跡。

墨跡未乾，她的目光在信纸上停了停，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中，她写了学馆的风物，写了孟先生的学问，写了自己的思亲之情。

可她没有写梁山伯。

梁山伯只是隱在了“学馆诸生，亦皆彬彬有礼”这句里。

她没有写她与梁山伯在草桥亭中义结金兰，没有写她与梁山伯同住一室……

不是忘了。是不敢。

她心里清楚，若家中亲人知道她在学馆中与一个男子义结金兰，同住一室，朝夕相伴，哪怕这男子是正人君子，不知道她是女子，亲人也不会允许她继续留在万松学馆。

她会被叫回去的。

她会重新在上虞那座宅院里，每日刺绣、读书、等待嫁人。

那样的日子，她过了多年，如今不想回去过那样的日子了。

她想留在万松学馆，留在梁兄身边。

信中无他，心中有他。

……

……

翌日是休沐日。

孙元规邀请了几个朋友，今日游钱唐湖，包括了梁山伯、祝英台、虞彦之、贾伯阳等。

其实，梁山伯不喜贾伯阳，但他与孙元规是朋友，贾伯阳又与孙元规是朋友，此番是孙元规叫贾伯阳同游，他不便阻止。

一行人沿著学馆门前的青石小径，穿过松林，往钱唐湖的方向走去。

初夏的早晨，阳光还不炽烈，暖暖地照著。

松林里，松脂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带著一丝微苦，一丝清冽。偶尔有一两只松鼠从枝头跃过，蓬鬆的尾巴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孙元规走在前头，步子轻快，嘴里哼著一支小调，调子不成调，倒也欢快。

梁山伯与祝英台並肩走在后头，两人不怎么说话，脚步放得一样快慢。

走了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钱唐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