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登楼护灵 兽叩危庐(2/2)
第三根弩箭还未击发,突然,他发现自己能呼吸了,他很高兴,很开心。自己终於又能呼吸了。堵塞的喉管畅通无比,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窒息。
他的手垂落,轻轻晃动,像柔软的月光铺满水面,手里的弓弩还是没有掉落。另一只手掏往腰间想要拔出匕首。他的手已经碰到了匕首柄。
就差一下。
就能拔出匕首刺入这个该死怪物的胸口。
就差一下。
就差。
一下。
他看到了黑暗的夜空在动,群星闪耀,星河流动,隨即转入黑暗。
野兽走到木门前停了下来,鬆开了叼著的杀手,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接著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叶灼也曾闻到过不少次,但是从没像这次一样浓烈。
敖鲁雅的铃声已经停了。她缓缓出了一口气,躺在床上的大叔已经睁开了眼,剧烈咳嗽起来。
白鹿站在敖鲁雅身边静静望著她。
叶灼已进入木屋內,和老顾一起把屋內的一个大衣柜放倒挡在门口。
那个被捆绑的杀手,蜷缩在角落里,脸隱没在黑暗中,屋內昏黄的烛光,看不清他的脸。
一声巨响,屋外传来怪物的敲门声。一股暗红色沿著门缝地面渗进屋內,在跳动烛火照耀下,闪闪发光。
老顾一个哆嗦,后退靠墙。
“小心!”叶灼一把把老顾拉了回来。
“墙上掛著捕兽夹,你不要命了。”
老顾这才回头望去,叶灼才刚进入木屋就看到了墙上的捕兽夹,自己进来这么久了却不曾注意到。
“大叔暂时没事了,我们度过此劫后立即把大叔送往镇子医院。”
“咳咳,它不是坏人,它是守护神。”,躺在床上咳嗽的大叔开口说话了。
“吱呀......”窗外突然传来了指甲磨刮玻璃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似乎在嘲讽大叔。屋內的对话。它听的清清楚楚。
叶焯立刻举起匕首躲在窗边墙后,示意老顾,转头点向墙上的捕兽夹。老顾立刻会意,一点点挪动著靠近墙壁。
敖鲁雅看了看窗外,发出一声嘆息,她知道外面的东西现在不会破窗而入,大兴安岭的老虎在吃掉猎物前,会戏弄猎物。敖鲁雅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倒了一杯热水,扶起大叔慢慢让大叔喝了点水。
大叔喝水后好了一点,咳嗽没那么剧烈了,但是身子还是太虚,声音发抖。
“我得了绝症,自己清楚没几天活头了,今天我已经看到了阿妈站在床边来拉我走。我知道,她想我去陪她。咳咳......”
指甲再次刮擦了起来,这次是急促的乱抓吱吱作响。
突然,一只兽爪穿透击碎玻璃,直接把窗口封死的木板穿了一个洞。
眾人心臟似被这股尖锐的刮擦声死死攥住,老顾抱著捕兽夹的手一颤几乎要脱手,白鹿突然转头,眼睛死死盯著那只爪子。
那股邪潮从对面楼层的破窗里直逼秀莲而去。
奇怪的是,它们並没有和沈寻所在楼里的邪潮一样遇到新鲜空气就消散。
它们不怕风。它们只追秀莲。
金影还在秀莲身上缠绕旋转,一圈,一圈,又一圈。秀莲的身形已经开始慢慢变得透明起来,那道金影没有覆盖到的地方,透明的更快。
她的手臂在淡,她的肩膀在淡,她的脸也在淡。她在消失。嘿嘿嘿的笑声接连不断,越来越近。
空气中瀰漫起了一股江底的腐烂淤泥气息,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爬出来了。
“去顶楼,那里有有我们要找的东西。我再起一次金光罩。”沈寻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拇指再次按上蛇牙,这次祭出的金血已透著淡红,他的轮迴之力快要耗尽了。
口中咒语快速低吟,金红血丝向外延伸的同时,沈寻下蹲用手指在地上飞速画著。遍布裂纹的金光罩再次出现,这次淡了许多。金光罩罩住了三人和秀莲。
“快走。”眾人脚步不停,向上奔去。黑压压的潮水已经从窗户外涌了进来,密密麻麻地围著金光罩慢慢旋转。
缓慢旋转的漩涡似要把整个金光罩拉下江底,再次墮入原生灵的幻境中。没有五官的脸拼命往金光罩的裂缝里钻,裂缝越来越大,罩內已能隱隱透过缝隙看到一张张蠕动的空脸。
它们在笑。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沈寻大喝一声,手上猛然用力,杖身已然一片金红,金光罩上的缝隙又开始慢慢修补融合。
林见拖著哭腔:“怎么办,它们源源不断,我们得加快速度去顶楼。”队员手掌已经沁满了冷汗,突然停住了脚步,语气里带著决绝:“我的命是陆队救的,没有他我早死了。现在陆队安排的事情,已然这般困难,我留下来引开它们,你们去顶楼。”
“住口。”沈寻怒喝一声,突然喷出一口鲜血,金光罩受到金红的细碎血点溅射裂纹又修復了几分,他没有回头。继续向上走著。
“从我口袋里拿出果脯,倒我嘴里。不要给我添乱。林见,你给我拖著他。要死大家一起死。”队员听后,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快步走到沈寻身后,把手伸进外套口袋。一边有两包,总共四包。包装快速撕开,队员走到沈寻面前,把一包山楂果脯都倒进沈寻沾满血液的嘴里。
沈寻边走边咀嚼著,惨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裂缝在沈寻和邪潮的拉锯中时而开裂时而修復。“继续倒。”队员再次遵命。邪潮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越来越多,越转越快。
罩身裂缝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崩解。沈寻再次咽下咀嚼过的果脯。新的一包又已倒入口中,大量的酸甜味道已令他失去味觉,胃里一股酸水上涌几乎要呕吐出来,被他生生忍住。
金影还在秀莲身上转,她的下半身已经透明了,腰以下什么都没有了。
她还在往上走。她要回她的家。她的家在顶楼的那个房间。
那些没有五官的脸贴在金光罩上,挤在裂缝里,在笑。
第四包果脯倒进嘴里。沈寻已经嚼不动了,他只是在咽。酸甜的汁水混著血,从嘴角往下淌。
他的脸不是惨白,是灰。血已经快流干了,杖身的顏色从金红变成了暗红,像快要凝固的血。
金光罩上的裂缝比纹路还密,下一秒就会碎。
有一张空脸已经钻了进来,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但它在笑。它想往林见的伤口里钻,往队员的耳朵里钻,往秀莲快要消失的身体里钻。队员的甩棍挥过去,把它打散,又一张钻进来,又一张。
他打不完。裂缝越来越大,空脸越来越多。
就在金光罩快要碎的前一刻。金光罩承受的侵袭突然轻了。那些贴在金光罩上的空脸开始往后缩,那些挤在裂缝里的空脸开始往外退。
旋转的潮水慢了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拽著它们。
裂缝崩裂的速度减缓了,沈寻咽下嘴里最后一口果脯,金血从灵痕渗出来,滴在那些还在裂的纹路上,裂缝开始慢慢合拢。
队员的甩棍还在挥,把那些还没退出去的空脸打散。
他听见了。不是笑声,是旋翼的声音。
无人机,很多架。
从楼下传上来,从那些破窗口灌进来,混在风里。
沈寻握著桃木杖大口喘气。
他不能停歇,此时他已感受到顶楼房间里传来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林见的眼睛突然瞪的老大,似乎感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