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使臣来(1/2)
李閒拿起最上面那张。署名“太学生卢齐”,洋洋洒洒近千言。
文章开篇便引经据典,从《考工记》中的攻木、攻金、攻皮、设色、刮磨、搏埴六大工种入手,逐条引用原文,旁徵博引,论证了一个结论——
圣人千年前就已將工匠之术纳入完整的礼法体系。李閒所谓的“格物”,不过是拾圣人牙慧,將古已有之的“百工之法”稍加改头换面,便欺世盗名,妄图另立门户。
“圣人之制已备,何须画蛇添足?李閒此举,名为创新,实为蔑祖。其心可诛。”
最后一句话,格外刺眼。
李閒放下那张纸,翻第二张。
第二张骂得更狠,用词之刻薄,极尽羞辱之能事。將“格物”斥为“败坏人心之妖术,惑乱君上之邪说”,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卫道士的狂热。
第三张开始人身攻击了——“一介庖厨,不识《尔雅》,何敢妄议百工之源流?其身不正,其言何信?”
第四张,第五张……
他缓缓將那沓纸推到一边,再也不想往下翻了。
这些文字,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令人厌烦,却又挥之不去。
“这个卢齐,什么来路?”
“范阳卢氏旁支。在太学里是出了名的才子,据说能倒背《左传》,素以博闻强记著称。”陈宫压低声音,“郎君,有人说这篇文章的论点,是孔常侍的人点拨过的。这……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辩经,这就是一场预谋好的围剿!”
“不是授意,是投名状。辩经还没开始,他们就急著跳出来,拿我当筏子,去换孔颖达门前的一张帖子。踩著我,他们才能在士林里站得更高,才能在世家宗族里更有脸面。”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心中雪亮。真正把他逼到墙角的,不是孔颖达,也不是朝堂上那些等著看他笑话的世家大族,而是这群自以为代表著天下正道、正义凛然的太学生。
他们用千百年前圣人写在竹简上的文字,筑起了一道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早已腐朽的高墙。
他要是顺著这个思路跟他们辩经,就等於一头扎进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他將不得不承认格物院是在儒家礼法的框架下运作,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圣人划定的圈子里打转。
那样一来,格物院便永远只是儒学的附庸,是他李閒为了邀宠而画蛇添足的產物,再无独立发展的可能,等於自废武功,自断根基。
可他要是反驳,说格物院教的东西超越了《考工记》——那就是公然否定圣人,是离经叛道。都不用孔颖达出手,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可真能把他活活淹死。
“郎君,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十一打一,引经据典,我连《考工记》都没通读过,怎么辩?跟一群把规则书背得滚瓜烂熟的裁判去爭论规则,不是蠢就是疯。”
“那……”
“他们要跟我谈『道』,那我就跟他们谈『事』。他们在经义里找答案,我就让事实说话。”
看来得造一样东西,一样他们用圣人的所有经典都解释不了的东西。
得让他们明白,时代变了,他们抱著的那堆竹简,已经跟不上这个世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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