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国公爷的侄子(2/2)
但凡作坊被地方衙门查获,只要递上银钱,经徐邦瑞运作,重罪可化轻罪,轻罪可直接销案。他按作坊规模收取月例,大作坊每月五十两,小作坊每月二十两,这笔黑钱他已经收了好几个月了。
而帐册上一笔格外扎眼的支出,更是直指魏国公府核心:某月某日支银五百两,名目为“叔父寿礼”。这位叔父,正是魏国公徐鹏举。
张四维看到此处,指尖猛地一紧,抬眼看向吕调阳:“徐鹏举当真对徐邦瑞的勾当一无所知?郑时中查案,他怕是早有耳闻。”
“徐邦瑞身为徐家旁支,身居刑部要职,这般大动干戈,徐鹏举不可能不知情。”吕调阳语气篤定,“更何况,徐鹏举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与衍圣公孔尚贤截然相反,徐鹏举非但不避嫌,反而直接致信南京都察院,力保徐邦瑞“素来谨慎,绝无沾染丹药勾当”,反咬郑时中“办案粗糙,蓄意攀诬勛贵”,文末更以“魏国公府世代忠良”施压,要求都察院严查诬告之事。
信件送出的同时,南京刑部两名主事立刻联名上书,夸讚徐邦瑞任职期间“清正廉洁、勤勉政务”。南京官场隨之流言四起,直指巡查使郑姓郎中在曲阜逼供孔继祖,如今又想在南京构陷勛贵,舆论瞬间偏向魏国公府。
与此同时,徐鹏举遣人携重礼赴京,试图走通司礼监门路。
冯保自从乾儿子徐爵的事情被皇帝敲打之后,对下面的人管束甚严,生怕再出岔子,这次直接將徐鹏举的人拒之门外,將此事奏报御前。
听了冯保的稟报,朱载在乾清宫將內阁呈送上来的南京那边的奏报、徐鹏举的求情信、南京刑部的联名上书一一过目,面色沉凝,当即令冯保传諭內阁。
“內阁儘快擬旨,传旨南京,南京刑部郎中徐邦瑞,即刻停职待查。此案交由南京大理寺主审,锦衣卫全程协办。魏国公府涉案相关事宜,另行立案彻查。”
“另行立案”四字,看似给徐鹏举留了体面,实则是不留余地的敲打,只要查到半点牵连,徐家绝无脱身可能。
圣旨还没送到南京,魏国公那边已经得到了风声。
徐鹏举正在书房执笔。管家快步入內稟报旨意內容,他执笔的手顿了一瞬,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点墨跡。他仿若未觉,依旧提笔写完最后一字,才缓缓搁笔。
“去把徐邦瑞找来,在他没被带走前前我有话对他说。”
徐邦瑞一进书房便双膝跪地,浑身冷汗涔涔,不敢抬头。徐鹏举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未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你从小在府里长大,该懂的道理都懂。朝廷的法度,徐家的体面,你自己掂量。”
徐邦瑞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血,次日一早便主动前往南京大理寺投案自首。
大理寺与锦衣卫联合审讯,徐邦瑞对收取丹药作坊保护费一事供认不讳,却一口咬定所有勾当均是自己所为,叔父徐鹏举毫不知情。那五百两寿礼,只是寻常晚辈敬赠长辈的礼节,与丹药生意毫无瓜葛。
彼时朝廷不欲轻易撼动开国勛贵,加之徐邦瑞一口咬定、无人证物证牵连徐鹏举,大理寺並未深究寿礼缘由。最终判决:徐邦瑞革除官职降为庶民,永不敘用,所得赃款悉数充公。
整个过程,魏国公府始终沉默,未再发一句求情之言。
又过了半个月,魏国公府一次性补缴了两年所欠的税银。
內阁將南京户部的奏报转呈御前,朱载翻了翻,隨手搁下。自言自语道:“罢了,只能遇到一个算一个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下一个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