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神仙索(2/2)
第三日,赵长空攀上四丈七。
第五日,五丈整。
第七日,他攀到五丈三时,绳索忽然一轻。
不是力竭。
是真气接上了。
他低头。
掌心与绳索相接处,隱约可见一线极淡的青芒。
那是真气凝成实质。
连绳在树下仰头望著。
他点点头。
“可以了。”
赵长空落地。
他把绳索递还。
老人没接。
“绳子送你。”
他咳了两声。
“接下来是火候。”
火候。
赵长空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连绳的“火候”,是四十年。
他只有八十二日。
夜里,赵长空躺在榻上。
阿兰和孩子已睡熟,呼吸声轻浅绵长。
他睁著眼。
丹田里那道真气旋涡还在缓缓转动。
他把旋涡抽成丝。
丝线顺著经脉游走,从膻中到肩井,从曲泽到劳宫。
他在魂海里模擬那根绳索。
绳索从掌心升起。
三丈。
五丈。
他攀援而上。
风很大。
他握紧绳尾——断了。
他睁开眼。
窗外月色如水。
他把绳索从枕下摸出。
借著月光,一遍一遍看。
绳子是灰白色,细如髮丝。
他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也看不出连绳这四十年,是怎么把它练成臂膀的延伸。
他把绳子重新塞回枕下。
闭上眼。
继续。
肥油陈是在第十八日来的。
他没敲门。
就那么靠在麵摊案板边,笑眯眯地看赵长空煮麵。
赵长空没理他。
麵汤滚三滚,下葱花,点香油。
他盛进碗里。
搁在肥油陈面前。
胖子低头看著那碗面。
热气腾上来,糊了他一脸。
他怔了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难得没带算计。
“雷兄,”他说,“你这人真是……”
他没说完。
低头。
呼嚕呼嚕把面吃完。
搁下碗。
从袖里摸出一张纸。
“细雨在南京。”
他把纸拍在案板上。
“华阴县是障眼法。她早两个月就南下了,在秦淮河边开了家布庄。”
他顿了顿。
“化名曾静。”
赵长空垂目。
纸上墨跡新鲜,是刚抄录的情报。
他收进袖中。
“多少?”
肥油陈摇头。
“这单不收钱。”
他起身。
走了两步,停下。
没回头。
“你那天说,用我的命抵。”
他的声音很轻。
“我回去想了很久。”
他顿了顿。
“后来想通了。”
他回头。
那张胖脸上又掛起笑眯眯的表情。
“你没想要我的命。”
他说。
“你只是让我选。”
他走出巷口。
赵长空站在原地。
案板上的麵汤还在冒著热气。
黑石总舵。
转轮王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南京。”
连绳没应声。
叶绽青跃跃欲试。
赵长空垂目。
“细雨在那里。”
转轮王说。
“你们去。”
他顿了顿。
“若反抗,格杀勿论。”
散会后,赵长空在廊下站了很久。
廊外有棵石榴树,花期刚过,枝头坠著青涩的小果。
他想起原剧里的雷彬。
那个雨夜。
那碗凉麵。
那七十二枚尽数落空的飞针。
南京。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这是雷彬的葬身之地。
也是他为自己选定的——破局之地。
临行前夜。
阿兰在灯下收拾行囊。
她把新纳的鞋垫放进包袱底,鞋垫上绣著並蒂莲,针脚密实。
乾粮用油纸包了又包,码得整整齐齐。
换洗衣裳叠了三套,都是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旧衣。
赵长空坐在床边。
孩子醒了。
小小的人儿在襁褓里挣了挣,睁开惺忪的眼。
他看见赵长空。
咿呀一声,伸出两只藕节似的小手。
赵长空俯身。
他握住那只小小的拳头。
掌心里,孩子的指头蜷著,软得像春日初生的芦芽。
阿兰停下动作。
她看著他。
灯下,她的眉眼还是那么柔和。
只是眼底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担忧。
不是挽留。
是——“会回来吗?”
她问。
声音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赵长空握紧那只小小的拳头。
他顿了顿。
“会。”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许下承诺。
不是雷彬的沉默。
不是杀手的敷衍。
是赵长空亲口说出的话。
阿兰看著他。
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那便好。”
她低下头。
继续把最后一块乾粮塞进包袱角落。
窗外,月色漫过窗欞。
孩子在他掌心打了个哈欠。
赵长空轻轻鬆开手。
他把那只小拳头掖回襁褓里。
起身。
行囊搁在门边。
他站在那里。
看著这个住了二十年的屋子。
灶台。
水缸。
桌上那盏修好的灯笼。
檐下阿兰常坐的那条缺腿条凳。
他一样一样看过去。
很慢。
像要把它们都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转身。
推门。
夜风灌进来。
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