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来自学者的审视(2/2)
李善兰要去当面问问,以確定到底是这小儿生来早慧,还是身边藏匿有高人,指点迷津。
两位好友正有此意,便不再详谈,隨他身形而去。
却不想刚走几步,老先生又停了下来,他扭头认真叮嘱道:“长毛幼王在太平天国身份尊贵,待会与他相见,我等切不可倨傲。”
二人微微頷首,表示认可。
徐寿隨即跟了句:“此子麾下著装与租界洋兵异曲同工,此一桩,便说明他並非愚旧之人,应该好相与。”
李善兰捋了捋鬍鬚,眉头皱起。
“切记,我等莫要在其面前提及顺逆之爭,只谈实学、格物穷理之论。”
“边走边说。”华蘅芳是三人之中最小者,今年才27岁。
他伸手搀住李善兰的胳膊,语气逐渐兴奋,“我方才恰巧听见几位士卒閒聊,皆声称长毛幼王欲造明轮船,颇感意外。”
老先生虽被他搀著,却仍走得颇为费力,这壕初成,底部泥泞不堪,三人脚上满是湿土,极不爽利。
说话也就气喘吁吁。
“这幼王竟有如此见识?明轮船可比枪炮难造多了,志向不小。”
说著,他情绪忽然低落下去。
微一嘆息后,又轻轻摇头道:“今欧罗巴各国日益强盛,为中国边患,推原其故,制器精也,推原制器之精,算学明也。”
“若我人人习算,便可制器日精,以威海外各国,令震慑,奉朝贡也。”
此时天色渐暗,吃过晚饭的民壮正陆续顺沟而来,准备换班,他们三两一伙,讲著荤俗笑话,粗糲而真切。
三人贴沟而行,不时避让,直至张飞路口,那鞋上泥巴已有寸许,便不得不停下將其去除。
此事殊为不易,因为实在找不到趁手的工具。
而就在李善兰举目寻觅木棍、瓦片时,偶见一伙人迎面疾步而来,看起来不似民壮。
待到近前,才发现原来是洪仁玕。
再看他身旁那位少年,顿时有些难以名状,此子定是长毛幼王,却不似他想像中那般模样。
按说长毛盘踞江寧已有数年,幼王身份如此尊贵,大抵会养出倨傲或是轻佻浮浪之心性。
然观其外露之態,既无矫饰,也不畏怯,倒有些不正不邪、中庸模样。
若为本性,当是务实之人。
可此子这般年幼,实在令人难以捉摸、虚实错位。
而正当他思忖之际,就听洪天贵朗声道:“三位先生怎能亲赴战场涉险?若有闪失,该如何是好?”
说著,转头又冲身旁参事冷声质问道:“为什么不派人保护?”
参事被问得两眼发直,心中叫苦不迭,“他三人突然而至,身份不明,若不是看在干王面上,我早就命人將其逮起来了,还保护?”
但他不能这么说,只得自背黑锅沉声道:“是我失职,请殿下责罚。”
三人一看参事要因自己而受罚,急忙开口打起了圆场。
李善兰更是当即拱手一礼道:“殿下息怒,此事与这位小兄弟无关,全赖我等冒昧造访,还望恕罪。”
“李老先生言重了。”洪天贵抱拳回礼,“此处並非谈话之地,不如三位先回潘家铺如何?”
“殿下不回?”徐寿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便试探著问道。
这个称呼就很说明问题,最起码他们愿意给幼天王面子。
於是洪天贵再次提议道:“诸位先回,我这边还有些事,忙完再与三位详谈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