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芥子王朝(2/2)
王宫殿前敛事,手持王令,满脸血污地闯入了圣文司。
“司命,快救救……”
可还等他话音说完,就看到了一整个偌大的圣文司,竟早已人去楼空,整个人呆立当场,脸上露出了淒凉之色。
“完了,一切都完了!”
——哗啦啦。
大风呼啸,黑影笼罩。
男人抬首,映入眼帘的却是寒芒流转的恐怖巨喙,伴隨剧痛袭来,意识也陷入了黑暗。
等陆轩抵达皇城外,城中百姓不过只剩十之一二。
眾多妖魔扩散开来,似乎打算沿著一座座城池吞食下来,將人间化作炼狱。
天空起了风。
前一秒还残忍嗜血、面目可憎的妖魔们,在这一刻全都僵在了原地,成为了天地间的一缕黑灰。
他走在笔直的王宫大道上,满目残肢碎肉。
大街上已经没了人,他们全都躲在了城里最狭窄,最阴暗的角落,这场人间惨剧嚇破了他们的胆,明知是自欺欺人也不敢生出半分尝试的勇气。
陆轩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什么都没说。
这就是人。
这就是妖魔。
若是没有生出文明的概念,掠夺和杀戮就会不断轮迴,永远也无法演化成一个真正的社会,这也是妖魔和人类之间註定无法共存的原因。
二者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更可惜的是,生为“强者”的妖魔也没有尝试去了解人类的想法。
陆轩倒也不奇怪它们那简单的思维。
毕竟,就算真正踏入了文明之中,强者霸凌弱者也不少见,那是根植在生命之中的劣根性,没有达到一定的精神认知是无法摆脱这种狭隘的。
唯一让陆轩遗憾的是,这样一来,他能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只剩下一个。
那便是唯剑耳。
法念蔓延,不知延绵多少里,追上了扩散开来的妖魔,无数密集细小如髮丝的剑光,附著在了被法念覆盖的每一只妖魔身上。
这些看似强大的妖魔,在细碎的剑光下如凡人並无多少区別。
破开皮甲,斩碎肌肉,连同著里面的鲜血都被凌冽的剑光蒸发,被整个从这个世上抹去。
陆轩看向了城东的一角。
在那里,生命的波动密集得就像黑夜里的繁星,在他的感应下无所遁形。
法念探去,他面露厌恶。
他看到一群白袍人正惴惴不安地躲在地下,数吨重的断龙石阻隔了內外,好似將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开来。
显然在灾祸降临前,这些人就早就做好了准备。
可他们並不明白,若不是陆轩解决了满城妖魔,单靠这一块断龙石根本就不可能保护他们。当真是走了狗运。
陆轩本来是不想理会他们的。
虽然有些污人眼睛,但多少也是人,好坏自有其他人去收拾。
可直到他们让一个女白袍褪下衣物,每人一刀切下了她身上的双峰,来祈求神的原谅,陆轩终於忍无可忍,怒意充盈而起。
一念之间,法力引动。
顷刻间,整个地宫七十三名白袍老少尽皆断首。
陆轩一步迈出。
上一刻还在城中,下一刻就出现在了祈神台。
这是一座洁白的高塔,可大半都被染上了一层浓稠的血液,一副惨状。
陆轩扫了眼,目光就落在了身前的峡谷上。
妖魔並非永无止境,从祈神台朝峡谷看去,能看到的也不过是一片血色和破碎的峡口,安静得有些异常。
陆轩提著剑,直达铁索桥前。
他的面前是一道天渊,对岸被浓雾浓雾,粗实的锁链扎入,另一头直接消失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当中。
陆轩踏上了铁索桥。
隨著他一步步向前,身后的一切在迅速模糊,好似被什么拉扯般,朝后聚缩。
最后一步。
靴子落在了石板上,周围一片通透。
待看清周围事物,陆轩一阵意外,不过是晃神的功夫,竟已改天换地。
只见,他正身处於一广场之上。
场中除了他,就空无一人,只有上百座类似泉井般的池子井然有序地错落其中。
陆轩回首低头。
就见自己身后的池中遍布著高山流水,还隱约可见一些小如螻蚁的城池,赫然是大晋的版图。
可惜,池子不过丈许。
显露山川城池就已是极限,並没有办法看到其中的眾生百態。
陆轩明白。
晋人的世界,尽在这方寸之间。
空中渐渐瀰漫出了一丝血气,陆轩也收回了眸子,望著这百来池子,说道:“听说你们好食人,那还在等什么?”
恶臭袭来。
这是妖魔特有的体味,也是怨戾之气纠缠的味道。
一个文质彬彬的羊首妖魔出现,穿著一身挺拔的锦袍,酷似人类,就连身高也相差无几,看著陆轩竟还不忘微笑。
“道友入界,坏了我族千百年来的规矩,是不是太过分了?”
“哦,有何过分?”陆轩问道。
“道友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还不叫过分吗?”羊首妖魔反问道。
“呵。”陆轩冷笑,“尔等以人为食,导致每年皆有枉死者,却说我过分,看来换了衣,皮相也还在。”
羊首妖魔並不在意陆轩嘲讽,“这是规矩。”
“道友只看每年有数十人因此而死,却不曾看到有数以千百万的人得以安居。”
“道友如此修为,想必看过不少界域。”
“在下便有一问。”
“天下能比晋国者,不知道友所见多少?”
羊首妖魔的话语很有意思。
世人常以利衡量,羊首妖魔的话似乎並无过错,甚至让晋国人来选,他们自己可能都愿意每年献上祭品,来换取此生平安。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从未想过牺牲者是自己。
以集体为名,谋个人利益。
他们甚至不会因灾难降临到他们身上而惊慌。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假设根本不可能存在。
利字当先,不过是一块遮羞布,当人认可它,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就会给予他一声微不足道的讚扬。
“你成熟了。”
陆轩的眼是清的,心是明的。
他很清楚,一个人首先得是人,只有成了人,才能明白哪些是谎,哪些是妄。
“我也有一问。”
“在下剑利,可否请你引颈受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