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看不透(2/2)
寧悟愚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眾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队伍最末尾处,落在那道身著青色道袍、垂首而立的青年身上。
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片刻后。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都起身回话罢。”
话音落下,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褪去。
殿中的空气仿佛又重新流动起来,眾人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江元直起身,眼帘低垂,自光依旧落在脚前三寸的地面上,姿態恭敬,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面容虽还算平静如常,但心中却思绪翻涌。
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有一道隱秘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试图將他看穿。
所幸,守魂叶”及时响应,將那视线隔绝在外。
好在...守魂叶”虽然尚未修復完全,但这点妙用还是有的。
至少,元婴之下的修士,都难以看穿他的底细。
江元心中稍定,面上依旧不露声色。
与此同时。
寧清忠上前一步,將此行经过从头到尾稟报了一遍。
从云雾祭礼,到回程遇袭,再到秦明礼现身、周观海出面解围,一桩一件,说得条理分明,不偏不倚。
说到遭遇截杀,江元和江碧出手时,他特意提了一句:“秦无相、秦无间、还有那秦氏供奉,此三人,皆死於江供奉与其灵宠之手。”
“此战,江供奉功不可没。”
一旁奉茶的寧景宏闻言,瞥了江元一眼,眼神中满是讚赏。
他早就知晓江元藏了一手不俗的炼体修为,却没想到他竟已到了这等境地。
更没想到,他还养了一条一阶巔峰的蛟宠。
不过,他倒没有因此生出什么芥蒂。
天才嘛,总有些不愿示人的底牌。
他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过来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只需要知道,江元是寧氏的供奉,不会危害寧氏,这就够了。
至於旁的,他懒得深究,也不好奇。
寧悟愚听完寧清忠的稟报,面色平静,不见丝毫波澜。
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寧景岳上前,將秦空心与秦无涯那两支储物袋取出,双手呈上。
“这是秦明礼留下的赔礼,请伯公、家主过目。”
寧悟愚看也没看,只是“嗯”了一声。
寧景宏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储物袋,笑道:“诸位此行辛苦了,先回去歇息罢,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眾人齐声应是,躬身告退。
江元隨著眾人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抬起头来。
那蓑衣老人正端著茶杯,半眯著眼,不知在想什么。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老人微微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江元面色如常,收回目光,而后又郑重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履从容,很快便消失在大殿之外。
大殿之中,重新安静下来。
寧景宏將两支储物袋隨手扔在一旁,看也不看。
他兴致勃勃地凑到寧悟愚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大父,你觉得此人如何?”
他口中的“此人”,自然是指江元。
寧悟愚端著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
他闭上眼,轻轻嘆了口气。
“老夫看不透他。”
寧景宏一怔,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他原以为自家大父会夸讚几句,说些“此子心性上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之类的话。
毕竟,听闻江元此战的表现,实在可圈可点。
可他没想到,寧悟愚说的竟是...看不透?
“大父...”
寧景宏斟酌著措辞。
“您的意思是?”
寧悟愚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罕见地露出一丝郑重。
“老夫方才试探了一下,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身上的隱秘,比老夫想的还要深。”
寧景宏沉默了片刻,有些不明所以的嘀咕著。
“那...这...”
寧悟愚放下茶杯,望向殿门外那道早已消失的背影,目光深远。
“只要他心向寧氏,不危害自家,他身上的秘密再多,也与老夫无关。”
寧景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寧悟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寻常的老渔翁。
只是老人心间仍盘桓著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看不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