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红烧肉定规重返沪滩(1/2)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
陈大炮蹲在地上,把劈好的松柴一根根塞进去。火苗舔上铁锅底,锅壁发出沉闷的响。
五花肉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最后一条好货。
醃了三个月,肉皮泛著琥珀色。
陈大炮把肉拖出来,拿刀背刮乾净皮上的盐粒,切成两指宽的方块。
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又稳又慢。
林玉莲坐在桌边。电报纸被她攥出了褶子。
陈寧趴在她怀里睡著了,小手还抓著衣服的一角。
“即刻围攻恆丰祥。”
纸上六个字已经洇开。
林玉莲看了很多遍。看完,又把帐本往上压了压。
陈建锋靠在门框上,右小腿的纱布渗出一块暗红。他嘴里还嚼著从黄鱼礁带回来的最后半口鹅肉饼,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锅热了。
陈大炮没倒油,直接把肉块皮朝下丟进乾锅。
猪油从肥膘里滋滋地逼出来,肉皮贴著铁锅滑动,焦边捲起来,香气一股一股往外冒。
“爹。”陈建锋开口了,声音发哑。
陈大炮没回头。他从碗里捏了一小撮冰糖扔进锅里,糖粒碰上热油,迅速化开,裹住肉块,顏色从白转黄再转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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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岛上的事还能审。沈骨梁的半本户籍残册在我手里,刘处长也扣著。但上海那头……”
陈建锋停了一下。
“恆丰祥要是出事,玉莲娘家的根,又得让人刨一遍。”
锅里的糖色起了泡。
陈大炮拿铁铲翻了两下,倒进半碗酱油,黄酒跟著浇上去。酒气蒸腾,满屋子都是酱香。
林玉莲低著头,声音很轻。
“爸,我不怕钱没了。”
她顿了顿。
“我怕我爹留下的牌匾,又落到那帮人手里。”
陈大炮把锅铲往锅沿一磕,铁碰铁,脆响。
“哭丧脸收起来。”
他往锅里添了半瓢井水,盖上木盖。
“肉还没烂,人先软了,那才丟人。”
灶火压小,闷著燉。
他转过身,拿粗布擦手。
“建锋,把礁上的东西摊出来。”
陈建锋从怀里摸出三样东西,一一搁在饭桌上。
铜哨。背面刻著“沪尾”。
半本泡了水的户籍残册。
那张洇花了的电报手抄件。
三样东西压在桌面上,跟灶上飘出来的肉香混在一起,不伦不类。
院门吱呀一声。
老莫进来了。
湿衣服还贴在身上,脚边的水跡从门口拖到桌边。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蹲到墙角,伸手烤火。
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十八九岁的通讯兵跑进院子,在门口立正。
“陈大炮同志,赵团长口信。军区一级戒备期间,要求您近期留岛配合审查沈骨梁和刘处长。上海线暂交地方公安处理。”
“暂交地方”四个字一出来,陈建锋的拳头攥紧了。
林玉莲把电报重新按回帐本下,手背绷得很直。
门外,刘红梅和胖嫂本来端著碗蹲在墙根底下,听见这句话,碗放下了。
胖嫂压低嗓门骂了一句:“地方要是顶用,王秀芝那老妖婆能在愚园路赖十年?这话说出去,狗都嫌牙磣。”
刘红梅没骂,但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她脖子上缠的布条还渗著黄水。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陈大炮走到灶台边,揭开木盖子。
肉燉了小半个时辰,汤汁收到一半。
他拿铁铲翻了翻底,肉块颤巍巍的,皮已经烂透,筷子一碰就散。
他夹起最肥的一块,放进林玉莲碗里。
“吃。”
林玉莲抬头看他。
陈大炮没看她的眼睛,只看碗。
“你是恆丰祥掌柜。掌柜先稳,铺子才稳。饿著肚子哭有屁用。”
林玉莲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低头,拿起筷子,把那块肉咬进嘴里。
酱香裹著肉皮的胶质,烫得她眼睛一眯。
陈大炮转头看陈建锋。
“沈骨梁的残册,谁审最合適?”
陈建锋愣了半拍,立刻明白了。
“我留岛。”
他站直了些,右腿伤口又渗出血。
“盯审讯,查內鬼,守仓库。1973年那页底册,我翻也得翻出来。”
“你媳妇呢?”
林玉莲放下筷子。她把陈寧轻轻放进摇篮里,转身从柜子底层摸出那个铁皮算盘和厚帐本,搁在桌上。
“我留下。工厂不停。鱼丸、压饼、包装纸三条线一起开。”
她抬起头,看向门外。
“爸去上海。钱和货,我顶住。”
门外传来刘红梅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的声响。
“嫂子这回像掌柜了。行,车间归我,谁偷懒我骂到她祖坟冒烟。”
胖嫂也跟著点头,嘴里还嚼著饼渣。
“我守仓库。谁伸手,我拿铁锹给他修手相。”
通讯兵还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陈大炮拿了块饼子递过去。
“吃。”
通讯兵愣了一下。
“陈大炮同志,我还得回去復命。”
“嘴里塞上,腿照样跑。”
通讯兵塞了一嘴饼,敬了个礼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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