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毫无战斗力(2/2)
君安同志最大的优点敢於创新。
国內的小说文本趋向於同质化,在创新方面很少做任何挑战。
《那个男人来自地球》罕见的使用近乎全对话的形式来推动剧情,整个故事没有涉及庞大的演出地点,仅是几个人、一间屋子,然后人们来来回回地走动。
可在对话內容中,作家又给予了庞大到近乎难以想像的世界观。
私以为用“地穴”会是更好地阐述“庄生”的来歷,后来听一位与君安亲近的朋友讲——“地球藏著作家的小心思”,遂不免多加思考些许,隨后了悟。
试问,“庄生”是一个人吗?
如果是“地穴”,那“庄生”绝对是一个人;如果是“地球”,那“庄生”便是千千万万生活在地球上的你我他,也是万万千千活在歷史长河中的普通百姓。
他们的名字不在歷史书上,他们的名字散落在坊间的各类逸闻中,一如庄生今日说出的这个似梦似幻故事。
於是,我愈发不能理解《燕京日报》指责的原因,还请任保国同志与负责文章审核的同志给予解释。】
看到这报纸上对“地球”的猜测,韩君安又一次清楚地看到,文本解释与歷史背景之间的关係。
他当初回答梁邹时仅是隨口一忽悠。
作为一位原教旨主义者(韩君安自认的主义),他对任何名字都喜欢以最远处的记忆称呼。
比如是夏洛克而非歇洛克,是史波克而非斯波克————他永远都喜欢以第一印象去固定名称。
放在《那个男人来自地球》就是——“我知道地穴更合適,可我就是喜欢地球。”
鑑於他拥有全部解释权,他便这么毫不客气地干了。
现在这点不客气变成了“焉知庄生不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
也是挺有时代象徵的二次解释。
总归要跟百姓掛上鉤,总归要跟现实掛上鉤,总归要往“人民群眾是否看得懂”,这绝对的標准上凑。
韩君安也认为“大眾喜欢的作品才是光耀千古的作品”,但有些作品就是阳春白雪,它就是跟下里巴人毫无关係。
那能说这些作品一点丁存在的价值都没有?
世上就没有喜欢阳春白雪作品的人民群眾?
□味是多样化的,文艺创作也应该是多样的话。
————但后世的多样化確实有点过了,那个“样”大抵只有三体人才能看得懂。
继续翻看下一套报纸。
还是一位老熟人—刘鑫武同志。
【这正暴露出君安同志不擅长处理下里巴人的故事的缺陷。
他的《调音师》与人民群眾相距甚远,他的《那个男人来自地球》也与人民群眾相距甚远。
君安同志从来不是能够贴近群眾生活,走进群眾內心,叩问时代问题的作家。
他的优势在於极具前进的创新力,丰富扎实的知识功底与融会贯通的使用能力————】
后面就是一连串明贬暗褒,说著“君安不会某某某,但某某某做得特別好,儘管依旧有提升的空间,还是某某的出色”。
“又是这套“反对不彻底就是彻底不反对”的打法。”
韩君安上次对刘鑫武的印象就是如此,两面派、一直搅和,结果哪一派都不想认他。
支持派嫌弃他態度不坚定,反对派怀疑他是支持派丟来的间谍。
以为上次长记性了,没想到这次还这个德行!
也不能说毫无贡献,刘鑫武倒是帮忙补了个小缺陷。
上本《调音师》由於改成琵琶调音师引来不少非议与爭论。
毕竟琵琶这玩意真没有钢琴那么需要调音师(其实是完全不需要)。
刘鑫武就在文章中说:
【民国时代的腐朽正在其政府的冗杂与繁缀,诚然调琵琶不需要调音师,可为了显示公馆主人即上位者的阔绰,硬要在没人的职位上加上职位。
主人公在不该存在的职位上工作,也死於这不该存在的职位。
私以为这才是君安藏得最深的讽刺!
既讽刺了腐朽愚昧的社会,也嘲讽了社会中不应当有的现象,最后也对大眾发出了警醒—若社会中屡屡出现此德不配位,那便是国之將亡,民不聊生。】
不愧是独创一脉解读《红楼梦》之人,韩君安当真是佩服这超凡脱俗的脑迴路。
他都没想到“琵琶调音师”还能往这方面解读,而且解读起来完全不违和,甚至连他本身都被说服了。
这怎么不能说是一种讽刺呢?
又是一句双关。
有支持派,有中立派,自然也有反对派。
哪怕反对派的势力很微弱,他也认为应当看一看、读一读。
读了。
很失望。
毫无战斗力。
在支持派和中立派疯狂增加筹码的当下,反对派竟然还是那三脚猫的功夫。
一说文学应当反应现实,这种写作手法不符合实际情况;二说文学应当反映现实,这种写作手法不符合实际情况;三说————
“毫无新意,就是老三篇翻来覆去地讲,当真是没得趣味。”
韩君安合上报纸,隨手丟在一旁。
他倒也不担心这事会闹大,只有没有人跑去线下闹事,或顺应时代潮流让朦朧诗也来插一脚,这种文人之间的打嘴仗能有多危险?
大哥铁定是在嚇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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