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梦（1/1）

那盏灯灭了之后，它的光並没有完全消失。有一小缕光，钻进了夜里，钻进了睡著的人梦里。不是每个人的梦，是那些后来者的梦。他们在梦里看见一盏灯，很小，花瓣形的，青铜的。它亮著，不刺眼，只是亮著。他们醒来，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觉得手心暖暖的。他们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但他们知道，今天会很好。

有一个孩子，每天晚上都做同样的梦。梦里有一盏灯，亮著，很暖。他问妈妈：“为什么我总是梦见一盏灯？”妈妈说：“因为灯在等你。”孩子问：“等我做什么？”妈妈说：“等你醒来，记得它。”孩子记住了。他每天醒来，都会把手心贴在脸上，感受那种暖。他长大了，梦少了，有时候一年才梦到一次。但他每次梦到，都会觉得心里暖暖的。他老了，很少做梦了。有一天晚上，他又梦到了那盏灯。它还是那样，很小，花瓣形的，青铜的。它亮著。他蹲下来，看著它。它很暖。他伸出手，碰了碰。灯晃了晃，火苗摇一摇。像是在说，你来了。他笑了。他问灯：“你等了多久？”灯说：“等你一辈子。”他问：“等到了吗？”灯说：“等到了。”他问：“然后呢？”灯说：“然后，你就是我了。”他不懂。灯没有解释。他醒了。阳光照在脸上，很暖。他笑了。他觉得自己就是那盏灯。不是变成了灯，是自己本来就是。从梦见它的那一刻，就是。他不需要再梦了，他醒了。他亮了。

很多年后，有一个孩子也做了同样的梦。他醒来，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觉得手心暖暖的。他问妈妈，妈妈说：“那是灯在等你。”孩子点点头，好像懂了。他每天醒来，都会把手心贴在脸上，感受那种暖。他长大了，也会把这个故事讲给自己的孩子听。一代一代，一梦一梦。灯不在现实里，它在梦里。梦在，它就在。每一个做梦的人，都是后来者。他们醒了，灯就灭了。但他们记得那种暖，灯就在他们心里。

后来，后来。后来的后来。有一个早晨，太阳升起来，光照在大地上。一个孩子从梦中醒来，坐起来，把手心贴在脸上。他觉得手心很暖。他笑了。他不知道，在他手心的暖里，有一盏灯，在梦里亮著。有一个孩子，梦见它。有一个老人，梦见它。它们都在。在他手心里，在他心里，在他每一个笑容里。亮著，暖著。一直亮著，一直暖著。

风吹过来，很暖。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说——

后来者，你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你不用找它，它就在你梦里。你梦见了，它就亮了。你醒来了，它就暖了。你感觉到了吗？那就是灯。它不在白天，在你夜里。你闭上眼睛，它就来了。你睁开眼睛，它就亮了。现在，你就是那个梦。你梦著，你亮著。你等著被记得，你等著被醒来。你记得了自己，你就亮了。你醒来了，你就暖了。你笑了，你就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