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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百日筑基,荒原生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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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叶珊瑚根部那两片基生叶,在阿萝的注视下,一天天长成铜钱大小。

她每日清晨浇完水,便蹲在树苗旁,用小手指轻轻触碰叶片边缘那道细密的银色叶脉。叶脉在她指尖微微发热,如同回应。

她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她只是觉得,树认识她了。

树知道每天清晨会有一个提著小水桶的女孩蹲在它面前,用掌心贴它的叶子,用指尖描它的叶脉,用那双七岁孩童独有的、清澈见底的眼眸安静地注视著它。

树认识她了。

所以树要长得更努力一些。

——

一、百日期·飞升谷的第一个节点

凌天离开的第三十三日,飞升谷迎来了一个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日子。

——仙帝陛下抵达此地的第一百天。

没有庆典,没有仪式。

姜蘅只是在这一日清晨,將“归墟阵”的灵韵催动到三个月来的最高峰值,让那株银叶珊瑚幼苗在整整一个时辰內沐浴在纯粹的金色光海之中。

陈铁生没有打铁。

他只是坐在铁匠铺门口,將那柄为阿萝特製、却被凌天带走的小铁锤的拓印图样铺在膝头,用一截烧黑的木炭,在图样边缘补上今日新增的几道纹路。

他画得很慢,很轻。

每画一笔,都要停下来端详很久。

阿萝蹲在他身侧,安静地看著。

她看到陈伯在图样左下角,画了一株小小的树。

树有三片叶子。

一片在顶端,两片在根部。

她看到陈伯在树旁边,画了一个提著小水桶的女孩。

女孩扎著两条辫子,辫梢一高一低,像她每天早晨胡乱束起的头髮。

她看到陈伯画完最后一笔,將木炭放下,用那双畸形癒合的手轻轻抚平图样边缘捲起的毛边。

“陈伯,”她轻声问,“您画的是阿萝吗?”

陈铁生没有抬头。

“……嗯。”他哑声道。

阿萝低下头,看著图样上那个辫梢一高一低、提著水桶的小人。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小手,用指尖轻轻触碰图样上那株小树的根部。

那里,陈伯画了两片小小的、对称的基生叶。

“陈伯,”她认真道,“阿萝以后,要画得比您好。”

陈铁生看著她。

看著这个七岁女童认真专注的侧脸。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师父第一次教他握锤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不是仰望,不是崇拜。

是“我会比你做得更好”。

他低下头。

“好。”他哑声道。

“阿萝以后,画得比陈伯好。”

——

姜蘅跪在“归墟阵”台前,將那枚从矿渣里淘出的最后一块铁精,从锤槽中取出。

三个月了。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那柄被凌天带走的铁锤归来。

三个月来,他每日都会將它取出,用袖口细细擦拭一遍,再放回原处。

今日是第一百天。

他没有將它放回去。

他只是將这枚铁精握在掌心,闭上眼,將心神沉入其中。

铁精在他掌心微微发热。

不是回应。

是等待。

它等了三个月,等那柄锤归来。

它愿意再等三个月、三年、三十年。

姜蘅睁开眼。

他將铁精轻轻放在“归墟碑”座前,与那三双草鞋、那枚自治令、那枚枯萎的子叶、那片焦黑的银叶並排放置。

碑座上,又多了一件等待归来的信物。

——

二、荒山·第三片叶

文长庚在荒山之巔,枯坐了三十三日。

三十三日前,凌天离开的那个黎明,他便这样坐在这里。

没有修炼,没有入定。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將心神沉入山体深处那片被他种下的银叶之中。

银叶与他丹田中的太阴心月,以完全相同的频率脉动著。

那频率不是借用,不是模仿。

是共生。

他將那片从曦园带来的银叶,种入这座无名荒山的山体。

三十三日后,那片叶——

长出了根。

不是比喻,是真实。

山体深处,那片银叶底部探出几缕细如髮丝的银色根须,深深扎入岩层缝隙之中。

根须的末端,正在缓慢地、艰难地、一寸一寸地——

向著飞升谷的方向延伸。

文长庚感知到了。

他睁开眼。

山下,那株银叶珊瑚幼苗根部的新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叶脉中的金色光丝,与他山体深处那片银叶根须末端的银色微光——

在同一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如同隔著三百丈虚空,完成第一次正式的“问候”。

文长庚低下头。

他伸出右手,將掌心覆在身下那片冰冷的岩层之上。

岩层深处,银叶的根须轻轻缠绕上他的指尖。

那触感很轻,很凉,如同初春融雪的第一缕溪流。

但他感知到了。

这片叶,在说:

“我在这里。”

“我会一直在这里。”

文长庚闭上眼。

丹田中,那轮太阴心月缓缓旋转,將一缕融合了仙灵之气的月华之力,顺著指尖渡入银叶根部。

银叶轻轻颤了一下。

根须末端的银色微光,比方才明亮了一分。

文长庚睁开眼。

他望著山下那株幼苗根部的新叶,望著叶脉中与他心月同频脉动的金色光丝。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曦园那三株银叶珊瑚落尽旧叶的那个春天。

他想起母亲抱著弟弟站在树下,指著枝头怯生生的嫩芽说:

“旧叶落尽,新芽自生。”

他那时不懂。

他只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

错过了弟弟的出生,错过了母亲的十八年,错过了父亲在灵界拼死搏杀的每一次战役。

他以为自己永远追不上了。

此刻,他跪在这座无名荒山的山巔,將掌心的月华渡入山体深处那片生根的银叶——

他忽然懂了。

旧叶落尽,不是结束。

是让养分流向根部。

是让根系扎得更深。

是让新芽在来年春天,破土而出。

他没有错过。

他只是——

在扎根。

——

三、帝丹·第一次脉动

第一百日的黄昏。

王枫独自坐在石室窗前,望著窗外那株被暮色浸染的银叶珊瑚幼苗。

他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

不是修为恢復,不是道伤癒合。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从枯木深处悄然渗出的生机。

他將掌心覆在丹田处。

那里,那粒米粒大小的帝丹种核,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脉动著。

一个月前,它每十二个时辰脉动一次。

脉动时,裂痕中会渗出极淡极淡的金色微光,如同將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

然后熄灭。

等待下一个十二时辰。

半个月前,它开始每六个时辰脉动一次。

金色微光比从前明亮了一分,熄灭的速度也慢了一些。

今日,第一百日。

它开始每三个时辰脉动一次。

每一次脉动,都有极其细微、几乎无法感知的一缕帝道气运,从裂痕中渗出,沿著他龟裂的经脉,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那热度很轻,很缓。

如同母亲温热的掌心,覆在发烫的额头。

王枫闭上眼。

他將心神沉入丹田,沉入那粒正在脉动的帝丹种核。

种核內部,是一片混沌的、未分天地、未定清浊的——

虚空。

虚空中央,悬浮著一粒比尘埃还轻、比星辰更亮的金色光点。

那是他三年前在归零战役中,以道果为薪、以神魂为火,燃烧殆尽后——

留下的最后一缕本源。

他以为它会隨著帝丹崩碎一同消散。

它没有。

它在帝丹碎裂的余烬中,独自沉睡了三年。

三年后,在他踏出逆灵通道、確认妻儿全部安然抵达仙界的瞬间——

它醒了。

如同飞升谷那株银叶珊瑚幼苗,在阿萝日復一日的浇灌下,从乾涸的土壤中探出头来。

如同文长庚种入荒山的那片银叶,在三十三个日夜后,长出了第一缕根须。

如同凌天跪在碎星城城主府殿中,將银叶子叶双手托举过头顶时,那道三百年未曾真正脉动的玉璽印记——

发出的第一声完整共鸣。

王枫睁开眼。

窗外,暮色已浓。

那株幼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顶端那片真叶与根部那两片基生叶,正以与他丹田帝丹种核完全同步的频率脉动著。

他忽然想起三十六年前,太虚宗藏经阁那间堆满灰尘的小屋里,自己跪在婉儿面前,说:

“我会回来的。”

他那时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他只是知道——

必须回去。

三十六年后,他回来了。

不是回到灵界曦园。

是回到这片名为仙界的、陌生的、冰冷的、被遗弃的荒原。

是回到这间简陋的、连门板都没有的矿洞石室。

是回到妻子身边。

是回到儿女身边。

是回到这群愿意將余生押在这片荒原上、等待他醒来、等待他种下的种子发芽、等待他亲口说一声“为父等你回来”的人们身边。

他回来了。

他还要走更远的路。

但他不著急。

因为他的根,已经扎在这里了。

——

南宫婉抱著望舒,轻轻推门进来。

她看到丈夫独坐窗前,掌心覆在丹田处,望著窗外那株幼苗出神。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他身后,將女儿轻轻放入他臂弯。

然后她在丈夫身侧坐下,將头轻轻靠在他肩头。

望舒在父亲怀中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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