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半年之期到了(2/2)
沈玉姝一身並不合时宜的艷色衣裙,从旁支族老的坐席后走了出来。她脸上涂著厚厚的脂粉,却遮不住眼底的青黑与刻薄,指著裴策的考卷高声道:“三叔公,这考核不公!裴策作弊!”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坐在上首的裴氏族老三叔公,浑浊的老眼眯了眯,重重一顿拐杖:“肃静!国公府重地,岂容你胡乱喧譁?沈氏,你有何证据?”
虽是呵斥,但这三叔公的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坐在一旁品茶的沈青凰与裴晏清,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这半年来,大房在裴晏清和沈青凰的把持下水泼不进,旁支早已眼红许久。沈玉姝虽已落魄,但到底还是裴家的媳妇(儘管丈夫陆寒琛已死,她名义上仍攀附著裴家旁支过活),正好成了他们手中的枪。
沈玉姝快步上前,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狠狠拍在桌案上:“这就是证据!方才我亲眼看见裴策从袖中拿出这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今日的考题答案!”
她转过身,死死盯著那个神色淡漠的红衣女子,咬牙切齿道:“沈青凰,你为了让你这个野种继子上位,竟然不惜买通出题人,简直是辱没裴家门楣!”
裴晏清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著薄毯,脸色依旧带著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他微微侧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扶手,发出一串令人心慌的篤篤声。
“野种?”
裴晏清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股阴冷的风,瞬间钻进眾人的骨缝里,“三叔公,若是本世子没记错,辱骂世子嫡子,按家法,该当掌嘴五十吧?”
三叔公面色一僵,乾笑道:“世子息怒,沈氏虽言语粗鄙,但指控之事事关重大。若裴策当真作弊,那这入族谱一事……”
“啪!”
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打断了三叔公的话。
沈青凰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在此刻死寂的宗祠內显得格外刺耳。
她缓缓站起身,红裙曳地,步摇轻晃。她並没有看沈玉姝,而是径直走到裴策身边,伸手轻轻替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
“策儿,怕吗?”沈青凰柔声问。
裴策仰起头,那双酷似裴晏清的凤眼中满是坚定:“母亲,身正不怕影子斜,策儿没做过,策儿不怕。”
“好孩子。”
沈青凰勾唇一笑,这才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沈玉姝和那一眾神色各异的族老。
“沈玉姝,你说这纸条是策儿的?”沈青凰两指夹起那张所谓的“罪证”,隨意地晃了晃,“那你倒是说说,这上面写的是哪一题的答案?”
沈玉姝心中一喜,她早有准备!
“自然是《治国策》的第三题!关於『水利与农桑』的论述!”沈玉姝信誓旦旦,“我方才看他在写这道题时,动作鬼鬼祟祟,定是照抄无疑!”
“呵。”
沈青凰轻笑出声,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白芷。”
“奴婢在。”
一直候在角落里的白芷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叠厚厚的记录册。
“念。”沈青凰言简意賅。
白芷朗声道:“今日考核,全场共有十二名监考,外加十六名暗哨。按照世子妃的吩咐,每位考生的每一个动作,甚至如厕几次,皆有详细记录。关於裴策小公子的记录如下:辰时三刻动笔,先答《礼记》,巳时一刻答《治国策》。期间除了研墨三次,喝水一次,双手始终置於案上,从未有过任何遮掩袖口的动作。”
沈玉姝脸色一白,强辩道:“那是你们的人,自然帮著你们说话!”
“哦?我们的人你信不过。”
沈青凰微微侧身,对著侧殿的方向盈盈一拜,“那这一位的证词,想必三叔公和诸位族老,应该信得过吧?”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侧殿的珠帘被一只玉手掀开。
一身华服、气度雍容的安寧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出。
“参见公主殿下!”
满屋子的人瞬间跪了一地,三叔公更是嚇得鬍子都在抖。安寧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安寧公主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沈玉姝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本宫今日受世子妃之邀,特来做个见证。原本以为能看到裴家子弟的风采,没成想,倒是先看了一出『栽赃陷害』的好戏。”
她指了指大殿上方的横樑:“本宫方才就在那帘后坐著,看得清清楚楚。那张纸条,分明是你借著添茶水的机会,趁乱扔在裴策脚边的。”
沈玉姝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不……不是的……公主殿下,您看错了……我是为了裴家好啊……”
“为了裴家?”
裴晏清低低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红晕,“你是为了裴家旁支承诺给你的那点银子吧?沈玉姝,陆寒琛生前留下的家底,这么快就被你败光了?”
心思被当眾戳穿,沈玉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仍不死心地尖叫:“就算……就算没有纸条!他裴策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答得这么快!定是提前泄题了!这题目有问题!”
三叔公也硬著头皮帮腔:“是啊公主,这裴策虽然聪慧,但这《治国策》乃是治世之道,非几十年的阅歷不能答。他答得如此流畅,確实……確实可疑啊。”
“可疑?”
一直沉默的裴策突然站了起来。
他虽年幼,但站在那里,竟已有几分裴晏清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度。
他拿起桌上的考卷,双手呈给安寧公主,声音稚嫩却鏗鏘有力:“公主殿下,诸位长辈。並非策儿答得快,而是这题目本身就有错,策儿无需多想,只需纠错即可。”
“什么?!题目有错?”
负责出题的旁支长辈怒目圆睁,“黄口小儿,休得胡言!这可是老夫查阅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