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攻心为上(2/2)
“可要是咱乔家有人,为了点见不得光的算计,自己把脖子往人家套里伸呢?”
“要是有人觉得,拿自家亲侄子的前程和安稳日子去换点好处,这买卖划算呢?”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慢而冰冷地刮过刘桂花煞白的脸,刮过乔任梁躲闪的眼,最后又落回老太太脸上。
老太太沉默了。
风捲起地上的浮雪,打著旋儿掠过院子,扑在人脸上,冰冷刺骨。
屋檐下一根足有小儿臂粗的冰溜子,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
“咔嚓”
一声脆响,断落下来,砸在台阶旁的雪窝里,碎裂成几段晶莹的残骸。
“铁盒子……”
老太太终於再次开口,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有那么一个。你爷爷……是当个念想收著。”
院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可你爷爷咽气那天…”
老太太抬起眼皮,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里,锐利重新聚拢,直直刺向乔正君。
“那铁盒子……就不见了。我找过,你大伯找过,后来你三伯回来,也帮著找过……”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敲打在每个人心上,“里里外外,翻箱倒柜,谁也没找见。”
她又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乔正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
“乔正君,你现在,巴巴地跑回来问这个铁盒子……是想跟奶奶说,那东西,其实在你手里攥著?”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是个两头堵的死扣。
承认,就是私藏祖產,对家族长辈不忠不孝;否认,就等於当面指认老太太或者大伯一家在说谎,更是大逆不道。
院墙外,张婶手里的扫帚彻底停了,紧张地攥著扫帚把。
王大爷家的窗户后,人影一动不动。
远处碾盘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了好几个年轻人,都是捕鱼队的后生,栓柱站在最前头,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间別著的冰镐木柄上,眼神紧紧盯著老屋院门。
乔正君迎著老太太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忽然,极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奶奶,铁盒子在哪儿,里面装了啥,我是真不知道。”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河里捞出来,又冷又沉。
“但我知道另一件事——孙德龙放了话,正月十五,月圆之前,他必须要见到那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院里脸色各异的每一个人,也仿佛扫过院墙外那些无形的视线:
“见不到,他就要敲断我的腿,卸了我的胳膊。”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心里猛地一沉:
“我的腿要是断了,开春冰化,捕鱼队这摊子,就支棱不起来了。我应承下要带大伙儿挖的养鱼池,引水渠,也就没了影。”
他最后看向老太太,眼神深不见底:
“到时候,靠山屯家家户户锅里碗里那点鱼腥,今年有,明年呢?后年呢?您说……”
“这铁盒子,到底该在谁手里?又到底值不值得,用全屯老小往后几年的油水,去换?”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穿过破窗欞的呜咽,和每个人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