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出事了(2/2)
晌午歇工,该清点上午渔获记帐的时候,乱子来了。
负责记帐的二牛,一个做事向来仔细的后生,急赤白脸地在工具筐里翻了个底朝天,脸都白了:“帐本!记工分和供销社对接数目的蓝皮帐本……没了!”
人群“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那帐本可不仅仅是记工分,还关係著开春后跟公社供销社结算鱼款,是顶要紧的东西。
“我明明昨儿收工时,亲手放这筐里最底下的!”二牛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都別慌,再仔细找找。”乔正君声音平稳,目光却像梳子一样,从一张张或焦急、或茫然、或躲闪的脸上梳过去。
几个年轻后生帮著在冰面上、雪窝子里翻找,但有个叫铁蛋的半大后生,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河岸、往屯子的方向瞟,手脚也有些发僵。
“铁蛋。”乔正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冰面上瞬间静了一瞬。
铁蛋猛地一哆嗦,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正、正君哥?”
“你脚底下,”乔正君指了指他站的位置,“好像踩著个蓝边儿。”
铁蛋像被火烫了似的,慌忙挪开脚。果然,被他靴子碾实的雪下面,露出一角熟悉的蓝皮——正是那本帐本。
“这……这咋跑我脚底下来了?”铁蛋的脸这下彻底没了血色,结结巴巴。
乔正君走过去,弯腰捡起帐本,拍了拍上面的雪沫子,翻开。
中间关键的两三页,被人撕掉了,撕口簇新。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铁蛋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今儿早上,你来得最早,说是要提前把今天要凿的冰眼位置用木棍標记出来。”
“那时候,工具筐就摆在这儿,只有你一个人动过。”
“我没有!正君哥,我真没撕帐本!我都不识几个大字,我要那玩意儿干啥!”
铁蛋声音带著哭腔,腿肚子开始打颤。
“那你告诉我…”
乔正君把帐本翻到被撕掉那几页的前一页,指著上面最后一行,“昨儿后晌的渔获,最后一笔记的什么鱼?多少斤?”
铁蛋张著嘴,眼神发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半文盲,怎么可能知道帐本上具体记了什么?
周围的人都看明白了,眼神从疑惑变成了怀疑,又变成了隱隱的愤怒。
乔正君“啪”地合上帐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像冰锥子:“你不知道。因为那几页根本不是你撕的。”
“是有人让你今天想办法拖住我,最好让我在这冰面上为了找帐本折腾到晌午以后,对吧?”
铁蛋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冰面上,嘴唇哆嗦著,眼泪都快出来了。
乔正君往前跨了一步,蹲下身,几乎贴著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带著冰碴子,狠狠砸进铁蛋耳朵里:“顺子,在哪儿?”
“我……我真不知道顺子哥在哪儿……”
铁蛋的防线彻底崩溃了,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那你知道什么?”乔正君盯著他涣散的眼睛,“知道孙德龙许了你多少钱?”
“还是知道等你因为偷盗集体財物被抓进去之后,你那瘫在炕上的老娘,冬天谁给她烧炕,谁给她端饭?”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铁蛋“哇”一声哭出来,断断续续地交代:“正君哥……我错了……是下沟屯的疤脸……”
“他、他给了我十块钱,让我今儿上午……无论如何拖住你……最好让你回不了屯子……他说只要拖到晌午就行……钱……钱我给我娘抓药了……”
冰面上死一般寂静,只有寒风卷著雪沫子刮过的声音。
捕鱼队的人都看著瘫在地上的铁蛋,眼神复杂。
乔正君却猛地站起身,语速快而清晰:“栓柱!带两个人,守好冰面,看好渔获,一斤一两都不能少!二牛,你跟我回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