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河畔暗流(2/2)
所有说笑声、议论声戛然而止。孙德升这个名字,半个月前可是靠山屯甚至附近几个屯子的“热门话题”。
倒卖粮票布票,在公社黑市被乔正君撞个正著,扭送公安,听说判得还不轻。
这事儿屯里大人小孩都知道,可没人提过,孙德升还有个这样的哥哥。
栓柱脸色变了,悄悄挪到乔正君侧后方,压低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紧张:
“正君哥,坏菜了……我听我在县运输队干活的大舅说过。”
“县里有个叫『青龙帮』的,专干倒腾紧俏物资、强买强卖的勾当,里头有个头目……好像就叫孙德龙,脸上有疤,下手黑得很……”
乔正君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前世在边境三不管地带给那些探险队当嚮导押车,比这面相更凶、眼神更邪的亡命徒他也见过。
荒野和混乱地带教会他两样东西:一是越凶的狼,越忌讳你直勾勾盯著它眼睛看;
二是真到了要搏命的时候,身边任何东西——冰镐、石头、甚至一块冻硬的鱼——都比空手强。
“德升的事儿,我听说了。”
孙德龙像是没看见周围人的紧张,自顾自走到那个刚捞上鱼的冰洞旁,蹲下身,伸手拨弄了一下那条还在张嘴喘气的大草鱼。
“小孩子家不懂事,走了歪路。你教育得好,该。”
这话听著是夸,是认理,可配上他那张疤脸和扫视乔正君时那冷冰冰、带著掂量意味的眼神,怎么听都像反话,像毒蛇吐信前的嘶嘶声。
“不过嘛…”
孙德龙站起身,隨意拍了拍手套上的冰碴,动作慢条斯理。
“我这当哥的,总得抽空过来瞧瞧。看看是啥样的人物,能把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请』进去吃公家饭。”
“请”字咬得特別重。
冰面上的空气陡然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寒意从脚底直往上冒。
几个捕鱼队的年轻后生互相看了眼,不约而同地往前挪了小半步,隱隱把乔正君护在了中间。
手里没工具的,也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对岸,原本几个在下沟屯那边冰面上看热闹、拾掇渔网的村民,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直起身,朝这边张望过来,眼神里有关切,有好奇,也有事不关己的观望。
乔正君却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身后的人別动。
他自己反而完全从人堆里走出来,正面迎著孙德龙的目光:
“德升犯的是国法,王法判的,不是我送的。孙大哥要是明事理,就该劝弟弟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重新做人。”
孙德龙盯著他,嘴角那点假笑慢慢收了起来,疤脸在午后偏斜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足足盯了三秒,他忽然“哈”地一声笑出来,声音乾巴刺耳:“行!会说话!是个人物!”
他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了拍乔正君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乔正君棉袄上的积雪都震落一层。
“我这人啊,糙,可我就乐意跟明白人打交道。”
“以后在靠山屯,或者去县里,有啥难处,儘管报我孙德龙的名號!青龙帮的门槛,对你这样的人,敞开著!”
这话听著像是江湖大佬的赏识和招揽,可落在所有人耳朵里,分明是裹著糖衣的威胁和警告。
我给了你面子,你得识抬举,接著。不接著,就是不给面子,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