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陆点將,乔正君破冰(2/2)
“再用钢钎子扩,事半功倍,还安全,不怕冰裂伤人。”
陆青山听得入神,呼吸都重了,猛地一拍大腿:“这法子——你从哪儿学的?!”
乔正君顿了顿:“以前冬天,听我爷爷和几个老跑山的嘮嗑,提过这么一嘴。说关外早年有人这么干过。”
这话半真半假。
陆青山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根源,只追问细节:“要什么工具?多少人?你说,我现在就安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咚咚”敲了两下。
不等里面应声,刘栋便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脸不情愿、眼神却四处乱瞟的王守財。
显然,刘栋根本没走远,一直在外头听著墙角。
“陆主任!”刘栋脸上掛起一副程式化的关切,语气却像夹著冰碴子。
“我回来取份材料,正好在门外听到几句。乔正君同志这个想法……倒是挺『別致』啊。”
王守財立刻在刘栋侧后方撇著嘴帮腔,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屋里人都听清。
“净整些么蛾子……冰上生火?听著跟跳大神似的,靠谱吗?別鱼毛没见著,再把谁掉冰窟窿里。”
刘栋抬手,做了个看似制止实则纵容的手势:“王会计,不要急於否定嘛。小乔同志也是为集体出谋划策,精神可嘉。”
他转向乔正君,目光里带著审视的凉意,“不过,小乔啊,你这『火攻』的法子,有几分把握?烧铁板要柴火吧?”
“这天气,家家户户的柴火可都是数著根儿烧的。万一柴火烧了,冰没开,或者开了窟窿根本没鱼,这责任……你考虑过吗?”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浪费的是集体的资源,消耗的是大家本就剩不多的力气和指望。”
乔正君迎著刘栋的目光,脸色平静:“刘副主任,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柴火,先从我家柴垛出。不够的,我用今年的工分抵。”
“耽误的工时,若是最终没成,所有参与的人,误工算我的,我打欠条,以后用工分慢慢还。一分不会少。”
王守財忍不住“嗤”地笑出声,阴阳怪气:“工分?工分能当柴火烧,能当鱼吃?”
“大伙儿空著肚子陪你折腾这一趟,耽误的可是活命的工夫!”
“这你拿什么还?拿嘴还啊?”
“若是成了呢?”
乔正君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目光如刀般扫过王守財,最后钉在刘栋脸上。
“捞上来的鱼,全归队里,由队委统一分配,我乔正君绝不因此多拿一两,多记一分。”
“我拿自家的柴火,赌上自己的工分,去为大家探一条可能有的活路。刘副主任,这算不算『为集体想办法』?”
“还是说,在您看来,只有按部就班、让大家守著快见底的粮仓乾熬,才算不冒险、不儿戏?”
这话近乎直指刘栋墨守成规、不顾民生。
刘栋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正要反驳,陆青山重重咳了一声,拐杖“咚”地顿地。
“好了!”
陆青山目光在两人之间锐利地一扫,“爭能爭出鱼来?刘副主任,你的担心有道理。但小乔把话说到这份上,个人风险全担了。”
“队里需要提供的,无非是些閒置工具和一点协调。我看,可以让年轻人去试试。”
“成了,是全屯的福气;不成,也按他说的,个人承担,影响不了大局。你觉得呢?”
陆青山把话堵死了。
支持尝试,但前提是风险个人化,成功集体化。
刘栋如果再不答应,就是毫无道理的阻拦。
刘栋胸口起伏了两下,勉强压下火气,挤出一丝极其僵硬、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陆主任既然这么说,我……服从。乔正君同志有如此……高的觉悟和胆量,我当然是支持的。”
他转向乔正君,眼神却冰冷如霜,一字一句道:“那就……试试看吧。我们都等著乔同志的『好』消息。希望你別让大家……失望才好。”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浸著冰水。
王守財在一旁,用几乎人人都能听到的“低声”对刘栋嘀咕:“刘副主任,咱们就等著瞧吧,看是捞上鱼来,还是捞上一场笑话。”
陆青山不再给他们继续发挥的机会,朝门外提高声音,中气十足:“老赵头!陈瘸子!刘大个!別在门外杵著了,都进来!”
早就等在门外的三个老猎户鱼贯而入,带进一身寒气。
“工具的事,现在就办!”
陆青山直接下令,看都不看王守財,“王守財,你去仓库,把存货里最结实的那几张渔网全拿出来!”
“粮所旁边小库房里,去年修水渠剩的几根钢钎,也找出来,立刻送到老孙头铁匠铺,改成趁手的冰鑹子!”
王守財脸一苦,看向刘栋:“陆主任,这……这动用库存,得有条子,这手续……”
“手续我来补!天塌了我顶著!”
陆青山一拐杖狠狠杵在地上,声音不容置疑,“现在、立刻、马上去办!耽误了事,我唯你是问!”
王守財被吼得一哆嗦,瞥见刘栋阴沉著脸別过头去,只得灰溜溜地缩著脖子跑了。
陆青山这才看向乔正君和三个老猎户,语气果断:“趁现在雪小,你们直接去河边,先试一次。”
“成了,明天就组织人手大干;不成,也別硬撑,赶紧回来,咱们再想进山的招。”
老赵头搓著手,既兴奋又担忧:“真用火烙?乖乖,这法子我老头子也是头回听说……”
乔正君点头:“赵叔,劳烦您去找几块厚实废铁板,破锅底也行。陈叔,刘叔,咱们先去河边看看冰面情况,选个好位置。”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捕鱼,靠的是老祖宗传下的脑子,还有咱们屯里人……不服输的命。”
陆青山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又看看旁边面色铁青的刘栋,慢慢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疲惫,挥挥手:
“去吧。家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