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公社批斗(2/2)
把皮球踢给了赵福海。
赵福海心里骂娘,脸上还得赔笑:“王会计,这事儿……確实有说头。”
“但正君確实是为了护著屯里才打的狼,这一点,我拿党籍担保。”
党籍担保,这话重了。
王会计脸色缓了缓。
他本来就不想真把乔正君怎么样,就是给赵福海一个面子。
现在赵福海这么一说,他正好借坡下驴。
“既然赵队长这么说……”王会计沉吟著,“那这样吧。
“乔正君打狼的事儿,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但那些肉,还是得上交公社,充作集体財產。”
“至於补偿……”
他看了乔正君一眼:“等公社研究研究再说。”
“研究研究”,这话就是拖。
乔正君心里明镜似的,但他没爭。
肉没了还能再打,眼下最要紧的是脱身。
“成。”他说。
王德发却急了:“爸!这……”
王会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狠狠刺了儿子一眼。
“行了!”王会计打断他,“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王德发,你带两个人,跟赵队长上乔正君家,把肉清点清楚,拿回公社。”
王德发还想说什么,可看王会计脸色不好,只得咬牙应下:“是。”
乔正君看著王德发那副不甘心的模样,心里冷笑。
肉,你们儘管拿走。
帐,我记下了。
从公屋出来,赵福海拍了拍乔正君的肩膀,压低声:“正君,对不住……我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我懂。”乔正君点头,“谢了,赵队长。”
“谢啥。”赵福海嘆气,“赶紧回吧。林雪卿在门口等你半天了。”
乔正君抬头,看见林雪卿站在院门外,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她瞧见乔正君出来,想上前,又不敢,就那么咬著嘴唇看著他。
乔正君走过去:“没事了。”
林雪卿眼泪又掉下来:“肉……真没了?”
“没了。”乔正君说,“可人没事,就是万幸。”
林雪卿点头,可眼泪止不住。
乔正君伸手,抹了抹她的眼角:“別哭…肉没了,再打就是。”
这话说得轻巧,可林雪卿知道,打猎哪有那么容易?
那是拿命换的。
可她没说出口,只是点头:“嗯。”
两人往家走。
路上碰见的社员都躲著他们走,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也有看热闹的。
快到家时,王德髮带著两个干事和乔正邦追了上来。
“乔正君,等等!”王德发喊,“王会计说了,现在就去你家清点!”
乔正君停下脚,回头瞥了他一眼:“急啥?肉又不会长腿跑了。”
“少废话!”王德发瞪眼,“赶紧开门!”
乔正君没搭理他,继续往家走。
到了院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开:“请。”
王德髮带头衝进院子,直奔堂屋。
乔正邦跟在他屁股后头,眼神里满是贪婪。
林雪卿想跟进去,被乔正君拉住:“让他们翻。”
屋里很快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
王德发跟乔正邦像土匪似的,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
醃好的狍子肉、剩下的狼肉、甚至林雪卿刚收起来的花布和白糖,全被翻了出来。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王德发指著地上那堆东西,“全部没收!”
一个干事皱著眉:“王德发,花布和白糖也要没收?”
“这些都是用非法得来的钱买的!”王德发理直气壮,“当然得没收!”
乔正君站在门口,冷冷看著。
等他们把东西全搬到院子里,堆成一小堆,王德发才满意地拍拍手:“乔正君,清点清楚了。”
“狍子肉二十五斤,狼肉八斤,花布三尺,白糖半斤。”
“有异议没?”
“有。”乔正君说。
“啥异议?”
“花布跟白糖,是我用狼皮换的钱买的。”
“狼皮是合法得来的,所以花布跟白糖也是合法的。”
乔正君一字一顿,“这个,供销社老徐能作证。”
王德发脸色一变:“你……”
“要是你们非要没收,”乔正君接著说,“那就请王会计亲自来,当面说清楚。”
“不然,我只能上县里问问,公社有没有权力没收社员合法买的日用品。”
这话把王德发將住了。
他看了看那两个干事,两人都摇头。
没收肉已经勉强说得过去,没收布和糖,確实过分了。
王德发咬牙:“行!布和糖留下!肉拿走!”
他指挥乔正邦和干事把肉装进麻袋,扛起来往外走。
经过乔正君身边时,他压低声音:“乔正君,这次算你走运。”
“下次,没这么好说话了。”
乔正君看著他:“我等著。”
王德发冷哼一声,带人走了。
院里一下子空荡下来。
林雪卿看著地上那三尺布和半斤糖,眼泪又涌出来:“肉……全没了……”
乔正君没说话,弯腰捡起布和糖,递给她:“收好。”
然后他转身,走到屋檐下,取下那张弓和箭。
弓弦紧绷,箭尖鋥亮。
他握紧弓,看向王德发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
肉没了,能再打。
可有些人,该还债了。
他回头对林雪卿说:“在家等著。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林雪卿紧张地问。
“去要帐。”
乔正君背起弓,拎起柴刀,大步走出院门。
门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这个冬天,还长著呢。
帐,得一笔一笔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