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分道(2/2)
像是怕漏掉什么,又像是心底压抑已久的东西终於在此刻倾泻出来。
顾朝暄听得心口发涩,偏头看他:“陆崢,你说得像我要去打仗。”
他没笑,侧过脸,眼神深沉:“差不多。”
登机提示响起。
时间到了。
奶奶抱住她,哭得止不住,手一遍遍拍她的背。
姥姥姥爷眼睛也红了,却强忍著泪,叮嘱她注意身体。
林姨捂著嘴,声音颤抖:“记得常回来。”
顾朝暄点头,鼻尖发酸。
最后,她站在陆崢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步。
她说:“那我走了。”
“再见,顾朝朝。”他说,隨即把行李拉杆递迴给她,指尖却停顿了片刻,像是捨不得鬆开。
顾朝暄拖著箱子往安检口走,步子很快,仿佛再慢一步就会泪崩。走到闸机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
人潮汹涌,她一眼看见他。白衬衫的身影,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神追著她,沉静、坚定。
她张了张口:“陆崢,你別失约。”
他对上她的目光,点头,唇形清楚——
“不会。”
……
飞机落地那天,波士顿的天空湛蓝。
阳光明亮,但没有家乡的炽烈。
顾朝暄拖著沉重的行李走出机场,心口空落落的。
新环境的喧囂扑面而来,可她脑子里只有机场那一幕。
他站在人群之外,白衬衫背影冷静得过分,却让她忍不住一遍遍回想。
晚上安顿好宿舍,换了美国手机卡,她给奶奶还有姥姥姥爷打了电话,又犹豫著点开qq。
陆崢的头像就静静躺在那里,她手指停顿许久,只打了一句:【我到了】。
不到一分钟,他回了。
【记得把护照收好,別乱放。笔盒下层我给你放了49张美金,万一遇上急事可以拿出来用,不要逞强,別跟太多不熟的人走得太近。】
顾朝暄指尖一颤,下意识去翻他送她的那个生日礼物。
果然,暗格里整整齐齐躺著一沓美元,纸张的边角压得很平整。
四十九张,不多不少,正好四千九美金。
这个数额不需要报备,也不会被海关拦下。
她盯著那叠钱,眼睛一点点酸起来。
陆崢的消息又接连跳出来。
【顾朝朝,要照顾好自己,遇到问题隨时告诉我。】
她咬唇,假装轻鬆地回了一句:【你比我奶奶还囉嗦。】
过了几秒,他只回了一个字。
【嗯。】
紧接著又追加。
【不囉嗦你记不住。】
顾朝暄盯著屏幕,笑不出来了。她犹豫半晌,还是打字:【陆崢,我有点想家了。】
对话框停顿了很久,她以为他不会回。直到手机震动,一条短短的消息弹出。
【那就想一会儿。想完了,记得去睡觉。】
……
一周之后,顾朝暄终於把新环境安顿好。
课程表排满,每天从图书馆到宿舍的路上,她都能听到陌生同学的谈笑声,夹杂著不同口音的英语,偶尔刺耳,却提醒著她与过往世界的距离。
晚上,她在寢室檯灯下,盯著手机发呆。
qq上,陆崢的头像安静地亮著。
可时差横亘在他们之间,他在北京刚要入睡,她在波士顿才刚刚结束白天。消息往往隔几个小时才对上。
那天夜里,舍友在笑著聊 instagram,顾朝暄忽然心口一动,下载了那个蓝紫色图標的应用。
註册帐號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用户名设成了guzhaoxuan0823。名字+生日数字,她从小就没换过。
陆崢一向循规守矩,不会翻墙,她清楚,他是不会出现在这个平台的。
可她莫名希望……
如果有一天,他破例了,装上vpn,在这里输入她的名字,会不会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
她把头像设成了宿舍窗外的天空。傍晚的波士顿,蓝得冷清,云被夕阳染了一点橙。
她发了第一条照片:桌上摊开的法学院教材,旁边是一杯牛奶。
配文只有一句英文:“day one.”
……
第二天清晨,北京时间正好晚上。
她习惯性点开qq,陆崢的信息安静地躺在那里。
【顾朝朝,昨晚没回我。是不是睡著了?】
【记得劳逸结合啊。】
两条消息,隔著两个小时发出来。
像是他等著等著,终於忍不住又补一句。
顾朝暄眼眶忽然有点发涩。她盯著屏幕,过了很久,才打了一个字。
【嗯。】
隨后又刪掉,换成一句。
【昨天有点累。】
他几乎是秒回。
【那就早点睡,不要熬夜。】
她看著那行字,指尖轻轻一抖,忽然想把自己新註册的ins告诉他。
可下一秒又收回了。
……
三天后,点开ins时,发现自己的照片有了第一个赞,头像是空白的,暱称是个句號。
不知道哪位路人点的。
她嘆了口气,关闭了手机屏幕。
……
或许是因为上大学的原因,他们的联繫开始越来越少。
不是谁刻意疏远,只是生活本身就有著无法抗拒的力量。
她在大洋彼岸的波士顿,白天在教室里被厚重的案例与判例压得透不过气,晚上窝在图书馆的角落,和陌生的名字与条文作斗爭。
他在北京的政法学院,课程同样繁重,每天在庞大的制度与家族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別人早已安排好的未来。
时差像一堵墙。
他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往往正埋首书堆,手机静音丟在一边。
等她回过神来,北京的夜已经深沉,他大概睡下了。
一来一回,总隔著好几个小时。
从最初的一天几十条,到后来三五句,再到寥寥数词。
顾朝暄有时候会盯著那些字,愣上很久。
她想告诉他,自己在课堂上因为听不懂笑声被淹没的感觉。
想告诉他,凌晨两点站在街角,望著一排排红砖房时,心里突如其来的空洞。
甚至想告诉他,她在食堂里买的牛奶味道和北京的一模一样。
可最终,打下去的字又一个个刪掉。
她怕显得太依赖,怕显得太矫情。
怕隔著万里的距离,把对方推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