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柔嘉的请求(2/2)
这个女子,在父母与君王之间,选择了后者。不是出於忠君爱国的宏大敘事,而仅仅是为了救母亲一命。
何其矛盾,何其…悲凉。
“陛下,”赵德胜迟疑道,“若柔嘉郡主所言属实…燕王与长公主恐怕已谋划多时。南疆战事一起,朝廷兵力钱粮吃紧,正是他们起事的好时机。”
“朕知道。”萧彻眼中寒光一闪,“所以,必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拿到確凿证据,一举剷除。”
他铺开一张京城布防图,指尖点在上面:“传令九门提督,即日起京城戒严,进出人员严加盘查。命京营加强巡逻,特別是燕王府周边。还有…”
他沉吟片刻:“暗中派人保护柔嘉郡主。她既已递出消息,难保不会露出破绽。在朕收网之前,不能让她出事。”
“老奴明白。”
三日后,玄梟带回消息。
“陛下,核实完毕。”黑影跪在殿中,声音平板无波,“柔嘉郡主所言基本属实。燕王府与洛城守將、临漳粮道官、武关驻军副將均有秘密联络,信物为半枚燕形玉佩。府中暗库確有大量兵器鎧甲,帐册藏在书房密室暗格,记录近三个月从南方陆氏暗中运入的兵械数量,足以装备五千人。”
“荣安长公主方面,她以『为南方水患募捐』为名,与陆氏频繁书信往来。实际陆氏已暗中筹措粮草三十万石,银两八十万两,分散储存在江南三处隱秘仓库。只待燕王信號,便可起运。”
萧彻静静听著,面上无波无澜,唯有眼中寒意愈盛。
五千装备精良的私兵,三十万石粮草,八十万两白银…好一个燕王,好一个长公主!这是要將大齐江山,生生撕下一块来!
“证据都拿到了?”
“是。密室帐册已誊抄,原件未动以免打草惊蛇。联络信物已仿製,真品仍在燕王手中。南方仓库位置、守卫情况均已探明。”
“很好。”萧彻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暮春的夕阳將天际染成血色,“继续监视,不要惊动他们。”
“遵命。”
玄梟退下后,萧彻独自站在夕阳余暉中,久久未动。
赵德胜捧著奏摺进来,见他如此,轻声唤道:“陛下…”
“赵德胜,”萧彻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说,权力…真的能让人疯魔至此吗?”
赵德胜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萧彻也不需要他回答。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復帝王应有的冷峻与威严:“擬旨。命镇北侯周穆加强北境边防,谨防异动。命江南总督暗中控制陆氏那三处仓库,但先不要抓人。命影卫继续收集证据,务必做到人赃並获,铁证如山。”
“还有,”他顿了顿,“告诉荣宸郡主,柔嘉所求之事…朕记下了。”
赵德胜躬身:“老奴这就去办。”
夜色渐深,乾清宫的灯火亮至天明。
而此刻的燕王府,却是一片“祥和”。
花厅內,荣安长公主正与几位贵妇品茶閒谈,笑声晏晏。柔嘉安静地坐在下首,为眾人斟茶,眉眼温顺。
慕容桀则在书房与几位“门客”议事,门客中,赫然有洛城、临漳来的“商贾”。
慕容宸从演武场回来,一身汗湿。经过花厅时,他停下脚步,看著厅內来做客的长公主谈笑风生的模样,又看了眼垂首斟茶的柔嘉,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这个妻子,婚后一直淡淡的,顺从却疏离。他起初厌恶这桩婚姻,厌恶她的存在提醒著自己的失败与屈辱。
可时日久了,又觉得她像一潭静水,看似清澈见底,实则深不可测。
“世子。”柔嘉抬眼看到他,起身行礼,姿態无可挑剔。
慕容宸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看著眼前的男人,柔嘉再也起不来什么心思了。
她不知道那支银簪是否已到皇帝手中,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处置,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將走向何方。
她只知,从交出簪子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已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要么,助皇帝剷除叛逆,换母亲一线生机;要么…与这满府之人,一同沉沦。
夜深人静时,柔嘉独自坐在窗前,望著天际残月。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抱著她看桃花,那时母亲的笑容真切温暖,会轻轻哼著江南小调哄她入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先帝驾崩后?还是萧彻登基后?
权力如醇酒,饮之欲罢不能。母亲沉醉其中,越陷越深,如今已到了悬崖边缘。
而她这个女儿,能做的,竟只有亲手將母亲可能推下悬崖的证据,交给那个可能会处决母亲的人。
何其讽刺。
柔嘉將脸埋入掌心,泪水无声滑落。
对不起,母亲。
但我真的…不能眼睁睁看著您万劫不復。
同一轮月下,慈寧宫偏殿,沈莞也未能入眠。
她躺在床上,手中握著一枚羊脂玉佩——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玉质温润,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今日之事,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柔嘉的决绝,皇帝的凝重,还有那支藏著惊天秘密的银簪…
这京城,这宫廷,看似繁华平静,实则危机四伏。而她,似乎正被捲入越来越深的漩涡。
“郡主,您还没睡吗?”外间传来云珠轻声询问。
“就睡了。”沈莞將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
脑海中却浮现阿兄扶住她时,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关切与凝重。
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南北烽烟,朝堂暗涌,如今又添燕王谋逆…
沈莞辗转反侧,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朦朧睡去。
翌日清晨,江州。
陆野墨站在新筑成的堤坝上,望著脚下已退去大半的江水,长长舒了口气。
经过月余奋战,主要堤坝已基本修復,灾民安置步入正轨,疫情也得到控制。刘泽兴正在安排第一批灾民返乡,恢復生產。
“陆大人!”一个年轻吏员兴奋地跑来,“朝廷嘉奖的旨意到了!陛下褒奖咱们賑灾有功,所有参与官员吏员皆有赏赐!您和刘大人还被特许『密折直奏』之权!”
陆野墨接过旨意细看,清俊的脸上浮现淡淡笑意。但笑意很快隱去,他看向北方,眼中闪过忧虑。
南疆战事,不知如何了。
还有…京城。
“陆大人?”吏员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陆野墨回过神,收敛心绪:“继续做事吧。堤坝虽成,但后续加固、巡查不能鬆懈。另外,统计返乡灾民所需种子、农具,擬个章程,我向朝廷请示拨发。”
“是!”
陆野墨转身望向北方天际,春风拂过他沾满尘土的青衫。
前路漫漫,但他心中那簇为生民立命、为江山尽责的火苗,却愈烧愈旺。
无论京城如何风云变幻,无论前途多少艰难,他既已踏上这条路,便当无愧於心,砥礪前行。
而万里之外,南疆苍梧城外,周宴银甲浴血,手中长枪直指城下黑压压的姜国大军。
身旁,沈錚一刀斩落一名敌將,血溅三尺。
“援军何时能到?!”周宴嘶声问道。
“最快还要三日!”副將吼道,“將军,咱们撑得住吗?”
周宴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中战意熊熊:“撑不住也得撑!身后是苍梧城数万百姓,是南疆门户!沈錚!”
“末將在!”
“带五百敢死队,隨我冲阵!撕开一个口子!”
“遵命!”
战鼓擂响,杀声震天。
南北烽烟,在这一刻,燃烧至最烈。
而这场席捲大齐江山的狂风暴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