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宫宴暗涌(2/2)
可她几次试图与沈莞搭话,对方都只是礼貌回应,並不接她的话茬,更遑论隨她离席。
沈莞安坐於太后下首不远的位置,姿態优雅,应对得体。她看似在欣赏殿中的歌舞,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刘月莜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恶意目光,她如何感觉不到?还有那位始终沉静如水的李小姐,偶尔投来的、带著衡量与算计的视线,都让她心中警醒。
这种场合,离席便是將自身置於不可控的风险之中,她岂会犯这种错误?
刘月莜见沈莞如同生了根一般,心中焦急,频频向李知微使眼色。
李知微心中鄙夷刘月莜的沉不住气,但知道不能再等。
她优雅地端起酒杯,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属於才女的矜持笑容,裊裊娜娜地走向沈莞。
“沈姑娘。”李知微声音清婉,“今日宫宴,得见姑娘芳仪,实乃幸事。知微敬姑娘一杯,愿姑娘韶华永驻。”她姿態放得低,言语也客气,让人挑不出错处。
眾目睽睽之下,又是同为受邀宾客,沈莞无法推拒。她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脸上是温婉得体的浅笑:“李小姐过誉了,阿愿愧不敢当。该阿愿敬李小姐才是,久闻李小姐才名,今日得见,名不虚传。”她声音娇软,话语却绵里藏针,点出对方“才名”,暗示彼此並非一路人。
两人各怀心思,轻轻碰杯,皆是將杯中果酒一饮而尽。
沈莞酒量其实一般,这宫宴上的果酒虽口感清甜,后劲却不小。
李知微这一带头,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那些本就对沈莞好奇,或是存了结交,亦或是试探之心的贵女们,也纷纷上前敬酒。有的是真心讚嘆其风采,有的则是不怀好意,想看她出丑。
“沈姑娘,及笄礼那日真是风华绝代,令人心折,我敬你一杯!”
“沈妹妹,日后多来往,姐姐敬你。”
沈莞心中清明,知道这是避不过的场面。
她来者不拒,每次都只浅酌一小口,姿態优雅,笑容不变,但架不住人多,几轮下来,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緋红,眼波也愈发水润瀲灩,平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娇慵媚態。
她感到头有些发晕,但神智依旧清醒,牢牢记得不能离席,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用指甲掐著掌心,以疼痛保持清醒。
苏嬤嬤在一旁看得心疼又焦急,却无法阻拦,只能暗暗记下那些刻意灌酒的面孔。
李知微冷眼旁观,见沈莞虽已显醉態,却依旧稳坐如山,眼神虽然迷离了些,但应对依旧有条不紊,心中不由暗恨。
这沈莞,竟如此难缠!
刘月莜见计划彻底落空,气得脸色发青,手中的帕子几乎要绞碎。她狠狠瞪了李知微一眼,似乎在责怪她办事不力。
李知微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心中对刘月莜的愚蠢愈发不屑。
看来,借刀杀人之计,今日是行不通了。
筵席终散,宾客陆续告退。
沈莞强撑著最后的清明,隨著太后起身。夜风一吹,酒意上涌,她脚步微微有些虚浮。云珠和玉盏连忙一左一右紧紧扶住她。
“姑母……”沈莞声音带著醉后的软糯,依赖地看向太后。
太后见她这般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心疼,拍了拍她的手:“难受了吧?快回去歇著,苏嬤嬤已备好醒酒汤了。”
“嗯……”沈莞乖巧点头,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朝著慈寧宫的方向走去。
夏夜的宫道,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四周静謐,只闻虫鸣。沈莞只觉得头脑昏沉,浑身发热,倚在云珠身上,几乎半闭著眼睛,任由她们扶著走。
那平日里刻意维持的端庄仪態,在醉意下鬆懈了不少,流露出属於少女的、毫无防备的娇柔。
行至一处通往乾清宫的岔路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行仪仗。
是陛下。
萧彻站在月色下,似乎正要往勤政殿去。他显然也看到了这边踉蹌的身影。
赵德胜眼尖,连忙低声提醒:“陛下,是太后娘娘那边的沈姑娘,像是……吃醉了酒。”
萧彻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那个被丫鬟扶著、醉眼朦朧、脸颊緋红的身影上。
月光柔和地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和纤细的脖颈,因醉意而微蹙的眉尖,水光瀲灩的眼眸,以及那不自觉地微微嘟起的、泛著诱人光泽的唇瓣……比平日里那份端庄娇憨,更多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慵懒的媚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晚宴时,她在席间应对各方敬酒时,那看似温顺、实则警惕,寧可强忍醉意也绝不离开座位的聪慧与坚韧。
此刻,这份聪慧被醉意包裹,显露出內里柔软的、毫无防备的核,竟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想要靠近,想要触碰那抹月下娇艷至极的顏色。
萧彻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强行將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下頜线条绷得极紧。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夏夜花香的微凉空气,压下心底那不该有的旖旎念头。
“赵德胜。”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沙哑。
“奴才在。”
“你亲自带两个人,护送沈姑娘回慈寧宫,务必確保安然无恙。”他下令,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硬,仿佛只是执行一项寻常的任务。
“是,陛下。”赵德胜心中瞭然,连忙应下,点了两个稳妥的小內侍,快步上前,接替了云珠玉盏的部分搀扶工作,口中恭敬道:“沈姑娘,陛下吩咐奴才护送您回去。”
沈莞醉意朦朧间,似乎听到了“陛下”二字,她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望向月色下那道挺拔冷峻的玄色身影,视线模糊,看不真切,只觉得那身影带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强大的气息。
她含糊地、极轻地咕噥了一句什么,像是道谢,又像是无意识的囈语,便又软软地靠在了云珠肩上。
萧彻站在原地,看著她被赵德胜等人小心翼翼地护送著,渐渐消失在通往慈寧宫的宫道尽头。月光將他孤直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那抹倩影彻底不见,鼻尖仿佛还縈绕著一丝极淡的、混合著酒香与少女体甜的馨香。
他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脑海中那过於鲜明的、月下醉美人的影像。
真是个……祸水。
他心中暗斥一句,却不知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方才那片刻的失態。
最终,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向与慈寧宫相反的勤政殿。只是那脚步,似乎比来时,更沉了几分。
而另一边,被安全送回慈寧宫、灌下醒酒汤的沈莞,早已沉沉睡去。
对今夜这场未曾发生的风波,以及月光下那短暂的凝视,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