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猪圈里的遗孤(2/2)
安安小声地说道。
声音细若蚊蝇。
“不饿?”
王翠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眉毛一竖,那张涂著劣质粉底的大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行啊,骨头硬了是吧?”
“不饿正好,省粮食了!”
说著,王翠花目光一扫。
看到了安安脚边放著的一个破瓦罐。
那里面装著几块还没燃尽的木炭。
那是安安刚才偷偷从灶坑里捡出来的,用来取暖的唯一热源。
王翠花冷笑一声。
抬起那只穿著新棉鞋的大脚。
“嘭!”
一脚踢在了瓦罐上。
“哗啦!”
瓦罐碎了。
里面的红火炭散了一地。
很快就被地上的冰雪给熄灭了,变成了黑乎乎的焦炭。
最后一点温暖,也没了。
“还学会偷炭了?”
“我看你是皮痒了!”
“这炭不用钱买啊?败家玩意儿!”
王翠花骂得唾沫星子乱飞。
安安看著熄灭的火炭,心也跟著凉了下去。
她没有哭。
因为眼泪早就流干了。
而且她知道,哭是没有用的。
在大伯家,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只会招来更狠的打骂。
“还愣著干什么!”
“赶紧去洗碗!”
“要是让我看见你偷懒,或者是偷吃东西,我就把你那两只爪子剁下来餵狗!”
王翠花恶狠狠地威胁道。
说完,她似乎觉得还不解气。
又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呸!晦气东西!”
“剋死了爹妈,现在还想来克我们家富贵?”
“要不是看在那笔……看在你死鬼老爹的份上,早就把你扔山里餵狼了!”
王翠花转身扭著大屁股走了。
嘴里还不停地咒骂著。
“什么战斗英雄,我看就是个短命鬼!”
“留下个拖油瓶祸害人!”
猪圈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门板发出的“吱嘎”声。
安安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腿冻僵了,不听使唤。
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站稳。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冻住的泔水。
肚子又叫了一声。
真的很饿。
饿得头晕眼花。
饿得想吃土。
但是她没有去碰那堆泔水。
她是有尊严的。
爸爸说过,咱们老江家的人,脊梁骨要是直的。
哪怕是饿死,也不能吃嗟来之食,更不能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泔水。
“爸爸,我不吃。”
“我不给爸爸丟脸。”
安安摸了摸怀里的照片。
那是她最后的精神支柱。
只要照片还在,爸爸就在。
只要爸爸在,她就不怕。
安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迈著沉重的步子,走出了猪圈。
外面的雪还在下。
落在她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前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划拳声、敬酒声、笑闹声,交织在一起。
那是属於別人的幸福。
与她无关。
她只是一个要在这个大喜日子里,去洗几百个脏碗的奴隶。
安安低著头,儘量缩著身子,不让自己引起別人的注意。
她赤著脚。
那双破烂的单鞋,早在昨天的打骂中跑丟了一只。
另一只也磨穿了底。
脚底板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带著血丝的小脚印。
那是冻裂的伤口流出的血。
疼吗?
疼。
可是安安已经麻木了。
这点疼,比起心里的疼,算得了什么呢?
她穿过长长的过道。
来到了前院的角落。
这里堆满了脏兮兮的碗筷。
油腻腻的汤水结成了冰碴子。
旁边放著一大盆冷水。
连点热水都没给准备。
安安默默地蹲下来。
把那双满是冻疮的小手,伸进了刺骨的冷水里。
那一瞬间。
像是有一万根针在扎她的手。
安安咬著嘴唇,一声不吭。
拿起一块脏得看不出顏色的抹布,开始机械地刷碗。
“哟,这不是安安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安安手一抖。
差点把碗摔了。
她抬起头。
看到几个穿著新衣服的小孩正围著她。
领头的,是村长家的小孙子,虎子。
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红糖。
“嘖嘖,真脏。”
“像个小叫花子。”
“我奶说了,她是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略略略,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小孩们嘻嘻哈哈地嘲笑著。
有的还捡起地上的石子,往安安身上扔。
“啪!”
一颗石子砸在安安的额头上。
瞬间红了一片。
安安没有躲。
也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继续刷碗。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在她的世界里。
只有怀里那张贴著心口的照片,还是热的。
那是她在这冰冷的人世间,唯一的依靠。
可是她不知道。
就连这唯一的依靠。
马上也要被人夺走了。
一场巨大的风暴。
正在这喜庆的婚礼背后,悄然酝酿。
那將是她觉醒的开始。
也是整个军区,乃至整个国家,为之震颤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