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塾学腊考(2/2)
淮南狐首涂容的確就住在宿州,所以李文静连宿州城门都不必走出去,直接就可以去塾学隔壁的良心当铺见涂容去了。
而对自己就不一样了。
“小野狐,你叫『修齐』是吧。轮你面试了。”
李文静已经退下等候宿州大佬们的通知,那个秀才文士唤修齐上前。
他是修齐的第一个考官,见到人样子都没有,又是公的狐狸,自然没有好態度。
秀才指著修齐早上的考卷,尤其是修齐平庸的字跡道,
“这文章莫不是你抄来的本朝欧阳文忠公的散佚稿?”
修齐愣了愣,他的確是抄镜瞳的。这个不显山露水的秀才就能洞察连涂容都看不穿的自己的镜瞳存在吗?
——怎么那么强大的人物都沦落到要来狐狸家討饭吃?
他的爪子不禁攥紧了。
“哪有文章那么成样子,书法那么低劣的道理。”秀才又道。
原来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修齐这才把自己的五爪张开,向著秀才扬了扬,用不夹杂任何口音的地道大宋官话应道,
“狐躯与人躯不同,练习书道至艰至难。
至於欧阳文忠公的文章,幼时我倒也背诵的烂熟,写文章时不自觉有了他的痕跡。”
心里,修齐催促镜瞳快把欧阳文忠公的著作放意识光幕上。
当著眾狐妖和考官的面,修齐这就对著意识里的光幕给大家念上了,
“恭皇帝,世宗第四子宗训也。
世宗即位,大臣请封皇子为王,世宗谦抑久之。及北取三关,遇疾还京师,始封宗训梁王,时年七岁。
显德六年六月癸巳,世宗崩。甲午,皇帝即位於柩前。
癸卯,范质为大行皇帝山陵使,翰林学士竇儼为礼仪使,兵部尚书张昭为卤簿使,御史中丞边归讜为仪仗使,宣徽南院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为桥道顿递使。
秋七月丁未,户部尚书李涛为山陵副使,度支郎中卢亿为判官。
八月庚寅,封弟熙让为曹王,熙谨纪王,熙诲蘄王。壬寅,高丽遣使者来。
九月丙寅,左驍卫大將军戴交使於高丽。
冬十一月壬寅,葬睿武孝文皇帝於庆陵。高丽遣使者来。
七年春正月甲辰,逊於位。宋兴。”
把这一套古文目无表情的念完,修齐环视眾狐和考官,一声不吱。
三个狐妖堂主神情微微耸动,狐狸家的后代能一口气蹦出来这三百字不知所云的贯口,真是闻所未闻。
他们询问这里最有学问的狐狸李秋声,却听李秋声喃喃道,
“这是欧阳文忠公的史书《五代史》,讲前朝周国皇帝是如何传位给现在人间的大宋皇帝。”
没错,李文静他爹爹是念过人间书的狐狸。修齐念得的確是镜灵收集的宋史资料五代史。
“难就难在,这小狐狸怎么把年月日时,一堆佶屈聱牙的人名衔头全记得一字不差。除了欧阳文忠公,司马温公,本朝的文士都没几个比的上他。
真乃鬼神之能也!”
那个退休进士直呼不可思议。
难的不止是年月日时,人名官衔。真正难的,是把毫无意义,毫无联繫的內容像印刷机器那样复述出来。
惭愧惭愧,並不是靠法术,我只是读屏幕——修齐心道。
那个秀才干瞪著修齐,再问不出什么来。
一个人连欧阳文忠公五代史最枯燥最冷僻的段落都能背诵如流来,他对欧文的理解必定深彻入骨。
再问,那就自取其辱了。
“哈哈,哈哈。我辈追求的是修仙飞升,可不会挡人间才子的科举仕途。”
李秋声高深莫测的笑起来。
这种为狐妖长脸的事情,宿州各大佬都不反对。
那老进士也淡然向一旁的黄博士道,
“黄箴老友,今日不虚此行,这桩异闻,我要记在笔记里。
至於我考较修齐小友的题目,我看就不必出了。狐会有此一宝,你还不能珍稀?哈哈。”
黄博士的嘴唇翕动,欲开不开。
他是最后一个出题的,可以决定修齐的修炼快慢。修齐的表现的確耀眼,但他真的要就此放行吗?
修齐凝神静气。
这里的局面对他大优,人类文士没有异议,李文静的爹爹也在给自己帮腔。
黄博士能抵抗眾意吗?
“黄博士你不必为难,不如让我来出一题,考考修齐。
要是过了,就升他高级班。不过,再磨礪他几年。”
忽有一个女子温和软糯的声音飘了进来。
除黄博士和老进士之外,四个宿州狐狸大佬和那秀才都肃然起立。而老进士也不住向这女子作揖,便是汴京的人间名公鉅卿,也不至於让他如此谦虚。
纯白披肩罩著红衣的淮南狐首涂容挽著李文静的手步入別院,向诸人回完礼,当仁不让的坐上了考官的首席。
宿州狐会和淮南狐会同城。
涂容的办事之处,表面上的良心当铺就在塾学隔壁,来塾学窜门是很容易的事情。
可修齐有四个月没见涂容的踪跡。不是腊考这种栽培宿州狐狸新苗的事情,日理万机的狐首未必会向这边投上一眼。
而眼前涂容的手里还有一册新书,赫然是修齐编写给塾学新教材的印刷本。
里面的字样都是换成了极其悦目的字体,也另请画师改绘了精美的图画。
在书的牌记上果然还留著“修齐”的名字,不过成了:“修齐著作,版权归宿州狐会所有”。
——修齐想:涂容狐首的態度已经摆在那里。那她要问自己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