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白日將至(1/2)
晨雾未散时,广安府九孔桥下的流水仍未停歇。
“杀人啦——”
天刚透亮,广安府內此起彼伏的喊叫便撕破晨雾。
城內阴暗小巷中,满脸横肉的尸骸倒伏在地,青黑刺身浸在暗红血泊里。
转角的阴影下,不知多少市民猝然撞见冰凉的尸体,而城外棚户巷的沙土上,同样凝著片片血渍。
虽早有禁令不得生事,但总有人管不住躁动的大头与小头。
被大呼小叫引来的巡城吏们只是俯下身,待粗略的看了一眼尸体上凌厉的刀口后,全都只能摇了摇头。
他们面对著城中市民的询问三缄其口,只唤来抬尸人匆匆收拾残局。
本已渐息的“邪骸”流言再度肆虐街巷,广安府本地市民民惶惶不可终日,皆恐下一个横死的就是自己。
然而城外天地,却是另一番光景。
城西粥棚破天荒飘出带肉末的香气,流民捧著豁口粗碗蹲在墙根,浑浊瞳仁映著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他们从各个角落钻出,棚户巷中死人本是十分常见,脚边凝固的血泊早被忽视——
只因每死一个人,便少张与自己抢饭的嘴。
夜暗巷深处的密谋余温尚在,此刻有些心善者想將尸体搬到路边,好让运尸车晚上將其捡走,可刚靠近便见丐帮標记赫然刺在尸衣上,嚇得那些人当即逃窜开来。
很快就有眼尖的发现,这些横死的竟都是丐帮打手,皆被利刃一击毙命。
巷间有些百姓口口相传著不知何处流出的《搬工嘆》,恍惚间似觉那剑仙真能劈开苦海。
然而热粥白雾组蒙住绝大多数人的眼,余下的只剩麻木凝在豁口碗沿。
季尘抱剑斜倚在府衙檐角,玄袍下摆凝著夜露。
冷眼掠过几辆印“缘寧商会”字的青篷马车,这些满载米粮的车队已不是今晨第一列,现在正碾著青石板朝棚户巷疾驰。
显然昨夜密会刚定下割肉求和的章程,今晨缘寧商会便急不可耐地示好。
他想了想终究是没踏入府衙大门,黑袍身影转身隱入城外薄雾,殊不知身旁酒楼的檐角上,一只天蓝色瞳孔的乌鸦正在静静地看著。
而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城墙根下,捧著粗碗的流民正啜著带油星的薄粥,而另些人却攥著帐本红了眼,那些囤粮的小商户前些日子刚收尽市面米粮,御史南巡的风声便如冷水泼进油锅。
未及他们捂热粮仓,商会顶层已决意让步,在上层成本价强购的要求里,暴利美梦碎得比晨雾消散更快。
缘寧商会这个號称来去自由的组织,此刻正將选择权轻飘飘拋给商户:留下受调停庇护,或是自己出门直面虎视眈眈的同行。
季尘循著米香走向城西的粥铺,靴底刚踏上新夯实的黄土地,周遭流民便如潮水分涌般退开。
跪伏的身影里,几双枯手死死攥住豁口陶碗,浑浊眼珠紧盯著他玄色衣摆上的银绣,这些饿得佝僂的脊背太清楚城中权贵的手段,他们唯恐这气度凛然的大人物是来掀了救命粥摊。
“季大人!”系粗麻围裙的喜儿在蒸腾白雾间踮脚挥手,身后十二口铁锅正咕嘟冒泡。
砖砌灶台取代了早先的黄土垒,柴火青烟裹著米脂香漫过人群。
他將目光掠过增筑的灶台,耳畔炸开老秀才嘶哑的诵读:“御史刘公清玄,悯尔等饥寒,特拨官粮三百石!”
那穿洗白长衫的读书人脖颈青筋暴起脸透红,枯瘦手指几乎戳破誊抄的文书。
陈二狗正拎著铜锣绕场疾走,完好的那只手臂抡圆了敲打:“领了粥的都念一遍『这粥是御史老爷赏的』!”
最前端的老汉啜著碗底残粥,喉结滚动间浑浊眼珠死盯文书翻动的页角。
老秀才突然拔高音调:“御史大人说了,只要跟著朝廷新政走,往后顿顿能吃上稠的!”
混在队伍里的丐帮嘍囉刚缩脖要溜,却见丈外黄土上斜插的黑剑红穗隨风晃荡,赤色的宛如沾了血的绞索。
季尘扫过那几个饿得打颤的身影,破烂绑腿裹著浮肿脚踝,分明是丐帮最底层的嘍囉,只比陈二狗那种被致残的好上一丝。
他摇摇头拔剑归鞘,全当什么都没看见。
陈二狗適时抡起铜锣:“御史变法,仁政无边!惩恶扬善,百姓吃饱!“:“御史变法,仁政无边,惩恶扬善,百姓吃饱!”
磕头声闷雷般炸响在背后,几人当即给季尘跪下磕头,他们自然知道这位黑剑在丐帮里是个什么名声,然而当他们再抬头时,却只能看见他走向粥铺的玄色背影。
晨光漫过新砌的储粮仓,季尘指尖拂过夯土墙上密布松脂的防潮涂层。
繫著靛蓝粗布围裙的喜儿从蒸腾热气里钻出来,发间枯黄已褪成鸦青,脸颊透著久违的血色。
季尘问道:“三百石白米能撑几日?”
他目光扫过排队流民手中豁口陶碗,晨光在浓稠糊粥上折射出乳白色米脂,偶尔浮动的油星泛著微光。
“按御史大人吩咐掺了碎肉末,加上商会今晨运来的陈米...”喜儿沾著米浆的指尖在围裙上蹭了蹭,掰著指头计算的模样竟有几分帐房先生的架势,“省著些能撑半月有余。”
他看向周边等待著盛粥的百姓,明显能看出来两波人有所不同,虽然两边的气色都不算太好,但流民一边多少身形壮实一些。
而且相比昨天来时,流民的群体似乎又壮大了。
望著明显壮实些的流民群体,季尘心想除了城西御史施粥点,棚户巷四角还有广安府的粥棚,这般看来至少短期內不会有人饿死。
过些日子水患区施工还要不少粮食,之后看看能不能找那些人再借点閒钱。
他敲了敲仓底新铸的铜锁问:“昨夜可还有人偷摸撬锁?”
陈二狗当即咧著豁牙凑近:“丐帮龟孙前日折了三个撬锁的,如今连墙根都不敢挨!您教喜儿姐那手擒拿当真带劲,昨晚有个偷米的当场就被按瓷实了!”
季尘眉峰微动,自己何时教过擒拿?莫不是武修者的底子自然发力?
看来这盈天盘的灵力催熟若是利用好了,將来说不定能整些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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