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黄红白蓝(2/2)
我嘞个去,李肃连忙摆手道:
“麻烦,真是太麻烦了。你这法子对是对,可这一步洗、那一步敷、还得辨时机、换药粉,別说兵了,就算是寻常百姓家也照顾不过来。”
她抬眼望李肃,神情微动,却不打断。
李肃继续道:“你不是讲三步嘛,止血、祛毒、生肌,乾脆咱就分成三包药。一包止血粉、一包祛毒膏、一包生肌散,提前全都制好,按你的配方来,不差分量不乱药性。至於缝合包扎后面才找医师嘛。”
李肃一边说,一边伸手在柜檯上比划,“红色纸包装止血粉,看见红就知道『流血用这个』;白色纸包装你那解毒膏,乾净,涂著安心;蓝色纸包装生肌药,伤口快好了就贴它。顏色分明,用的时候撕开就敷上,连字都不用认。”
“你別管是不是对症如方,起码八九不离十,能救一命就成。你铺子可以卖整套,一人一袋三色包,出门扔包袱里,摔了砍了流血了,大头兵马上就可以自医。”
裴湄听我说完,眉头先是轻蹙,隨后却慢慢舒展开来,低头沉思片刻,才道:“……这主意不算医理上的『正法』,但,是实用的。”
她顿了顿,抬眼认真道:“三色纸,纸薄防潮,密封要紧。粉料按量称好,膏药需提前灌入油纸小包,再装入白纸封套。要能压扁摺叠,不怕摔,不怕火气……做是能做的,只是细活。”
李肃挑了挑眉,笑道:“没事,你先把样品做出来。回头我去找黄三,把这事交给他工坊那边管制备,你这边只管配方品控、写方售卖。这种能赚钱、又军民两便的事,他那人,跑得比谁都快。”
裴湄没笑,只轻轻应了一声:“那我就做这贴敷膏药和三色药包。为了区分清楚,跌打膏我就用黄纸包,那三色药包也照你说的来,红止血,白解毒,蓝生肌。”
她顿了顿,补道:“我先做一批,送去你营地试用。用得好,我再做一百套。不过这三色药包既要打出去,总得起个名字吧?以后要售卖,也好让人记得住。”
李肃想了想,抬眼正色道:“那就叫『法兰西』。”
她一愣,盯著李肃看了两息,眼尾微微抽了抽:“你说啥?”
李肃咳了一声,忍笑道:“就叫法——兰——西。三个字朗朗上口,听著就是好东西,打架斗殴,必备之物。”
她瞥了李肃一眼,终是没再追问,只低头在药籤上轻描了几笔:“……好,『法兰西』,我记下了。”
李肃走出门口,又忽地折了回来。裴湄一愣,还以为落了什么东西在铺子里,正要开口,李肃却先一步道:
“事关机密,千万別让广德药行抄了我的主意。”
说完这句,他才转身大步而去,策马回学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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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肃沿著北城巷口一路回去西坊,初夏日头已偏西,瓦面上映出一层橘红余光。走到自家门前,不由放慢了些,眼前那座原本破败不堪的学宫,如今已焕然起势,虽未完工,却已有了几分正形。
学宫的修復扩建工程已然进行了一个多月,原先文华雅集时所募之银,连同各家捐赠的布匹、纸墨、木材、油料,皆暂存於周大人府上的偏库,由其管家与帐房亲自监帐,支出清明,取用皆有据可查。学长我啥也不用操心。
周教习请的工匠皆依唐制修復。整体学宫为三进位院落,原址勘查时发现旧梁根部已腐,需全部更换;后殿地基受潮,重夯加固。现今已完成讲堂前厅的整修,正进行中院地基扩建与墙体砌筑。
新换的樑柱皆用本州櫸木,涂过桐油,泛出淡淡光泽;前院屋內扩大后设有讲坛一座、案几六排、生席三十张,侧廊东屋安置讲官榻床,西屋暂作课吏与庖灶之用。此为凤州学宫初起形貌。眼下已投入匠人七十余名,木匠、泥瓦匠、篾匠、瓦工各十余人,还好晚上都会消停,李肃还能和五个僕从继续住在这里,至六月底便能完工。再过一旬,便可开课讲读,收录本地选送子弟,暂设讲官一人,助教一名,课吏兼夜直共三人。虽仍是草创寒舍,但已有书、有席、有讲读之人,足可称为凤州学堂之始。
然此非止步之地。李肃既要修学宫,便不止於一屋之讲。他的计划是依照国子监格局,於凤州建起一所五进位中央书院,设讲堂、藏书、斋舍、祭祀、兵礼五大分区,分三至五年逐步拓展,终为凤州教育的根本中枢。
第一年为基础完备期,以讲堂为核,辅以东侧斋舍与西侧藏书屋,先安得讲读之所,再立纸墨之地。至今年年终应可容八十学子,书柜五架、简牘一柜,兼收外郡寒门弟子,至於服饰,纸笔用度,吃食,皆由学宫承担。当然了,也不能白吃饭,依然是每三月一考较,反覆懈怠者即逐出门墙。
第二年为拓学藏书之期,正式建起三间藏书阁,高屋重檐,设天窗以防潮气;增建校书厅,开设律学、史学、经学三堂,分设三位教官,每日设讲三个时辰。东侧將另建学生宿房二十间,並配齐食堂、灶室、厕舍与浴房,形成一个可供百人起居的独立院区。此期所需工匠近百人。
第三四年为礼制中轴之建期,將修建正北大成殿,供奉文圣孔子及古今大儒,配设文宣堂、致仕厅、月讲台,作为士人升堂讲义、定期大课与春秋祭礼之所。南侧增建礼门、仪闕与学坊石碑。
希望到第五年,基本修完,凤州之士人、军吏、寒门子弟,皆可入此受教升堂。
理想虽远,李肃愿一步步踏实走近,一手兴学宫,一手练兵营,文武並举,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