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父亲(2/2)
胸口那个黑漆漆的大洞,像一个择人而噬的深渊。
因为极度的恐惧,赵伟的妻子和女儿的san值也早已跌破了临界点。
她们,同样看到了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恐怖实体!
“啊......鬼......鬼啊......”
妻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她抱著女儿,翻著白眼,直接嚇晕了过去。
赵伟可以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反而在理智崩溃的这一刻,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这个曾经间接剥夺了许多人生命,甚至可以说是恶贯满盈的男人。
即便是牙齿打颤,眼泪直流,甚至裤襠湿润。
依旧死死地挡在妻女身前,护著她们。
眼睁睁看著那个胸口空洞的怪物,一步一步,缓缓地,向他走来。
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他。
空腔人来到了赵伟的面前。
它缓缓抬起了那只虚幻、惨白、布满尸斑的手。
然后,在赵伟惊恐欲裂的注视下,將手,慢慢地“插”进了他的胸膛。
没有伤口。
没有鲜血。
赵伟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寒,瞬间从心臟位置扩散至全身。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胸膛里的那个器官,它的“生命”,它的“概念”,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赵伟的身体猛地一僵。
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他软软地倒在沙发上,脑袋无力地垂下。
他努力抵抗沉重的眼皮,望著昏倒过去的妻女,尽全力伸手想要触碰她们。
下一刻,无边无尽的黑暗,却无情地將他彻底吞噬。
......
城市的另一端,楚彻的公寓里。
他愜意地靠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面前幽蓝色的屏幕上,刚刚直播完了对赵伟的“审判”。
“实在有趣......作为失格的人类被审判,而作为合格的父亲死去了么?”
【获得『业』:1200】
一股远比上次庞大精纯数倍的暖流,涌入楚彻的体內,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雀跃。
这种力量飞速增长的快感,比世界上最顶级的毒品,还要令人沉醉。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嘴角控制不住地泛起一抹微微颤抖的弧度。
就在他闭目享受著力量的馈赠时。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楚彻微微蹙眉,有些不悦地睁开眼,拿起了手机。
来电显示——“父亲”。
他眼中的愉悦与灼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接通了电话。
“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沧桑,又透著几分小心翼翼的男人声音。
“阿彻......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刚忙完。”楚彻的语气温和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那就好,那就好......”父亲在那头乾笑了两声,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个......阿彻啊,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是她亲戚的女儿,当警察的,门当户对,人也很不错......这个周末,要不......见个面?”
父亲的语气,是试探的,是带著歉疚的。
楚彻的思绪,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了母亲去世后不久的那个雨夜。
当父亲从別人口中,得知自己亲手將那颗本该救妻子的心臟,植入了仇人的体內后,那个一向温和的男人,喝得酩酊大醉,第一次对他动了手。
那顿拳打脚踢,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
但也正是那顿毒打,彻底打碎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属於“人”的脆弱情感。
从那天起,他开始学著隱藏一切,学著变得“完美”,学著成为一个没有真正的情绪、不会犯错的“工具”。
而父亲,后来看著他那个仿佛一夜之间就死去了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心疼。
他知道,儿子也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做的手术,本就自责绝望到了极点。
自己更是亲手打断了儿子的脊樑,也打碎了他的灵魂。
这些年,父亲一直想弥补,想让他重新变回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父亲希望他能组建自己的家庭,能有个人来治癒他,让他別再用那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赎罪”。
楚彻推了推眼镜,镜片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父亲。
可以说是他在这世上,“人性”的最后锚点了。
他对著电话,用一如既往温润的语调,轻声应道: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