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2/2)
陆少渊那淡漠却蕴含著无边自信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马鈺心中最后的防线。
他看著地上丘处机尚温的尸体,再看看眼前这个青衫磊落、却拥有著鬼神莫测手段的年轻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悲凉涌上心头。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苦涩与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他没有立刻去理会丘处机的尸体,而是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数十年前那些风云激盪的岁月。
“王重阳一生抗金……是啊,师父他……確实令人敬仰。”
马鈺的声音带著追忆与沧桑,不再有之前的威严,反而像是一个疲惫的老人。
“贫道马鈺,执掌全真数十载,自问虽不及祖师万一,却也未曾墮了他老人家的威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刘处玄、王处一、郝大通,最后再次定格在陆少渊身上,眼神中竟奇异地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歷经风雨后的平静。
“当年,西毒欧阳锋二上终南山,欲夺《九阴真经》,其蛤蟆功霸道绝伦,毒术诡譎难防。
我师兄弟七人联手,虽落下风,却凭藉天罡北斗阵与之周旋,鏖战良久,未曾让他踏进重阳宫半步!
最终逼得他无功而返。那一战,我等虽伤,谭师弟身死,却未退一步,未服软分毫!”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著一丝属於过往的骄傲。
“东海桃花岛,东邪黄药师前辈驾临,以其弹指神通、玉簫剑法,奇门五行之术,独斗我全真剑阵。
我等深知不敌,却依旧从容布阵,以全真玄功应对,虽败,却败得堂堂正正,未曾失了气节!
黄前辈事后亦道一声『玄门正宗,名不虚传』!”
马鈺的目光灼灼,
“便是面对这等当世绝顶的人物,贫道与诸位师弟,亦敢拔剑,亦能周旋!
纵使不敌,心中亦无半分畏怯!
因为我知道,他们的武功再高,终究未脱武学藩篱,仍在道理之中,我等倚仗阵法精妙、內力绵长,尚有一搏之力,尚可……知其所以然!”
“可是你……陆少渊……”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带著无法理解的情绪。
“你的剑……那根本不是剑法!那是什么?是仙剑还是鬼剑?
贫道……贫道甚至看不清你是如何拔剑,如何递出那一剑!
丘师弟他……他就这么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如同儿戏!”
“面对欧阳锋,我知道他在运功,知道他要出掌;面对黄药师,我知道他在凝气,知道他要弹指。
可面对你……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瞬间……一瞬间,然后……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这让我们如何抗衡?这让我们……如何不惧?”
“与你为敌,非是比武较技,而是……而是螻蚁妄图撼动苍天!
好似凡人直面鬼神!这其中的绝望,你……你可能明白?”
马鈺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身躯都在颤抖。
他不怕强大的对手,但他害怕完全无法理解的、超越认知的力量。
陆少渊展现出的,正是这样一种力量。
全场寂静。
陆少渊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直到马鈺说完,他才淡淡开口:
“你说完了?”
“我跟你们讲道理,你们跟我讲实力,我跟你们讲实力,你们又说我不讲道理。
那我问你,若今日我武功低微,落在你们手中,你们会听我辩解赵志敬、甄志丙该不该杀吗?”
他不需要马鈺回答,继续道:
“你们不会。
你们只会用你们的道理,將我镇压,囚禁,甚至斩杀。
因为那时的我,力量不如你们。
如今丘处机已死,此事到此为止可还行?”
马鈺沉默了。
这是实话,两位弟子被杀,面前这人若是拿不出十凿的证据,全真教绝不会善罢甘休。
风吹过,带著浓郁的血腥气,捲起他花白的鬚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