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阁老玄孙,南山铁矿(2/2)
徐澹寧暗暗心惊:“这...確实是与往不同。”
“徐先生,“朱聿键忽然转移话题,“听说府上还留著几个老僕?”
“是他们自愿留下。”
“自愿?”朱聿键微微一笑,“那好,就请先生当著本世子的面,问问他们是否真心愿意。”
厅外,三个老僕被带了进来,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
“老爷。”三人见到徐澹寧,习惯性地就要跪下。
“站著回话。”徐澹寧道,“世子在此,不必行此大礼。”
三个老僕侷促地站著,手足无措。
“王伯,世子想知道,你们可是自愿留在徐家?“
被称作王伯的老人嘴唇哆嗦:“老奴……老僕……”
“想清楚再说。”朱聿键的声音很平静,“如今你们已是自由身,想去哪里都可以。若愿留在徐家,需立契为僱工,按月支取工钱。若想离开,官府还会分给你们田亩宅基。”
另外两个老僕互相看了一眼。
“老爷……”其中一个突然跪下,“老僕……我想去领田。”
“你!”徐承祖忍不住出声。
“让他说。”朱聿键抬手制止。
那老僕磕头道:“老爷待我们仁厚,可是……可是老僕也想有自己的地,给儿孙留个念想。”
徐澹寧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復平静:“人各有志,你去吧。”
朱聿键点头:“很好。徐先生果然明事理。”
他转向徐澹寧:“还有一事。南山铁矿需要懂书算之人,先生可愿推荐几个族中子弟?”
徐承祖脱口而出:“我徐家子弟岂能……”
“愿意!“徐澹寧急忙打断儿子,“能为朝廷效力,是徐家的荣幸。”
朱聿键满意地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徐先生,记住今日的选择。”
送走朱聿键后,徐承祖忍不住道:“父亲!为何要答应让族人去矿上?那可是贱役!”
“贱役?“徐澹寧苦笑,“很快就不是了。你还没看出来吗?太上皇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什么意思?”
“改姓、分田、保甲。”徐澹寧长嘆,“这是在去旧更新。”
“南山铁矿是新,松江大宅是旧。让族人去那里,或许能为徐家保留一线生机。”
街面上,保甲长的吆喝声还在继续。
这时,老僕又匆匆进来:“老爷,刚得到消息,唐王世子已经下令,將董家、张家等被抄没的府邸,改作学堂和善堂。”
徐澹寧目光一闪:“果然,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徐承祖不解。
“意思就是……”徐澹寧缓缓道,“那些为恶的士绅大族自不必说,纵使有像为父这种积德行善了一辈子的善人,也会被百姓遗忘。
从今往后,松江百姓感念的不再是哪个士绅的恩德,而是朝廷的恩典,是太上皇的圣明。”
……
南京皇宫,偏殿。
这里已不復往日皇帝书房的模样,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工坊。
墙壁上悬掛著巨大的大明舆图,上面用硃笔勾勒出新的疆域划分和资源点,其中太平府当涂县的位置被特意圈出,標註著“南山”二字。
而殿中央,则摆放著各种木工、金工工具,以及一些令人费解的模型和图样。
朱由校並未穿著龙袍,而是一身简便的深色棉布袍服,袖口微卷,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案几前。
案几上铺开的,並非经史子集,而是一张张绘有复杂线条、標註著奇怪符號的图纸。
若有来自后世之人,必能认出,那竟是粗略的矿区地质构造图和高炉冶炼的示意图。
这是朱由校前世大学时所学的专业。
考公之前,朱由校在矿业大学苦哈哈地连上学带实习待了七年。
后来做秘书时所在的,也是一座以富矿而闻名全国的小城。
朱由校已经不记得太多的专业知识,但什么地方富產铁矿,且在明末就有机会將其开採,他还是心知肚明。
魏忠贤侍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稟报著松江码头刚刚发生的雷霆处置。
朱由校听著,淡淡应了一声:“嗯。朱聿键做得不错,分寸拿捏得刚好。既立了威,也收了民心。”
魏忠贤道:“皇爷,那南山铁矿……老奴愚钝,我大明铁矿颇多,为何皇爷独独对此地青眼有加?甚至要劳动您亲自绘製这些……这些机巧图样?”
“魏伴伴,你可知,在朕的……嗯,在一些故纸堆和零星的记载中,这南山,可不是普通的矿点。”
他走到舆图前,用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此地,在朕所知的一些……嗯,推演中,乃是后世……或者说,在另一种可能里,是一处了不得的大铁矿!其矿藏之富,品位之高,远超如今朝廷所知的任何一处官矿!”
魏忠贤瞪大了眼睛:“竟有此事?可……可为何当地记载寥寥,也未见大规模开採?”
朱由校淡淡道:“这正是关键所在。此矿埋藏条件独特,浅表矿脉不显,真正的富矿深埋地下,或因山势阻隔,或因古人探矿技术所限,一直『藏在深闺人未识』。
直到……嗯,直到很久以后,才被人发现其真正价值,得以大规模开发。其铁矿储量,若能尽数开採冶炼,足以支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足以支撑朕打造数万乃至十万副精良的铁甲,武装起一支真正无敌於天下的重甲步兵和骑兵!
东江镇的毛文龙,屡屡因粮餉军械不足而行动受限;秦地的边军,也常因兵甲朽坏而战力受损。若南山铁矿能如期產出,这些,都將不再是问题!”
魏忠贤也听得心潮澎湃:“皇爷圣明!只是……如此大矿,开採冶炼,需徵调大量工匠民夫,耗费钱粮无数,且非一朝一夕之功啊。”
朱由校转身道:“所以,朕才要亲自动手!传统的开採冶炼之法,效率太低。朕这些时日,依据……依据古籍记载和朕的一些设想,重新设计了开採流程和这『高炉』!
朕已下旨,从全国各地徵调最熟练的铁矿工匠,匯聚南山。一边开採,一边试验这新式高炉。”
魏晋之时,炼铁已用钢炉,只是设计太过简陋罢了。
朱由校指著图样上的关键部位:“你看,如此改造,炉温可以更高,出铁更快,杂质更少,可以直接得到品质更好的生铁,甚至能炼出所谓的『钢』!这比传统方法,效率何止倍增?”
“至於开採的劳力……那些被奴僕抄家、罪证確凿的大族子弟,如董其昌之流,不正是最好的来源吗?
他们世代吸食民脂民膏,四肢不勤,五穀不分,如今去矿山劳作,正是『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朕这不是要考验他们,朕就是要让他们受苦,去体会他们曾经视若螻蚁的百姓,过的是何等日子!他们,该!”
魏忠贤彻底明白了太上皇的意图。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惩罚与改造,是皇权对旧有秩序最严厉的打击和利用。
朱由校走到殿门口,望著北方道:“南山的铁水,將浇灌出新的秩序。
待到来年,你且看,朕的辽东兵、东江镇、秦军,会是如何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