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辽东少年郎,冒姓甘州兵(2/2)
二十二岁的驛卒李自成正低头铡草,衣衫破旧,补丁上打满了补丁。
马蹄声骤至,一个穿著把总服色的边军军官勒马於门前,身后跟著两个亲兵。
“这便是银川驛?”那把总皱著眉头。
他叫杨御芳,是甘州总兵杨肇基的次子,路过银川驛,是要去京师讲武大学堂求学。
父亲是一镇总兵,兄长杨御藩十六岁便在山东平定白莲教起义立下大功,此时也已做到了副总兵的官衔。
杨御芳则年纪轻轻,便弓马嫻熟,將门虎子,也是名不虚传。
朱由校当日让各镇选派少年军官入学,强调不能徇私,却忘记了,大明朝军户世袭,受过良好军事训练的年轻人,哪个不是世家子弟?哪个不是將门出身?
饭都吃不饱的军户,又何谈骑射,更別说参详地形,排兵列阵了。
就说朱由校自己,一身骑射的本领嫻熟之至,没有皇家的身份,又怎能练得出来?
李自成疾步上前牵住轡头,赔笑道:
“驛所寒酸,將军见谅。热汤饭食俱已备妥,马厩里也填好了新草。”
杨御芳解下佩刀掷来,李自成稳稳接住,一路赔著笑,请杨御芳和亲兵入內。
坐定,杨御芳见偌大一个驛站,只有李自成一个驛卒,好奇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李自成笑道:“將军,除了饥民,这年月,没几个人过路,上任驛丞去了南方,自己討生活去了,这银川驛便只剩下小的一个,好在上头不时给发点俸米,勉强能填个肚子。”
杨御芳给了李自成一锭银子,说道:“给本官弄些酒食来。”
李自成买了酒肉,回到驛站,杨御芳为人隨和,倒不重身份,让亲兵和李自成与自己同饮,酒过三巡,把自己要去京师讲武大学堂的事情给李自成说了个明白。
杨御芳醉眼迷离,没注意李自成眼神中露出杀气,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从看到杨御芳那一刻起,李自成就动了心思。
买酒肉时,他顺便托人偷买了包蒙汗药,能麻翻三匹马的量,全下进了酒里,他本意是麻翻之后取了钱財逃遁,无意伤了杨御芳等人姓名,但听到“京师讲武大学堂”的事情,他骨子里的赌性却被激发了出来。
不多时,杨御芳和两个亲兵便不省人事,李自成扇了杨御芳两巴掌,见没动静,取了杨御芳的马刀,一刀一个,了结了三人性命,心狠手快,没半分犹豫。
李自成取了银两,脱了杨御芳的衣服,换在自己身上,只觉不太合身,紧了些。
他拿出杨御芳行李里杨肇基亲笔写下的推荐文书,默念了几遍“杨御芳”的名字,心道:
“从今往后,我李自成就叫杨御芳了。”
李自成深知,一朝行险,得一生谨慎,不得安寧。
但眼前是送上门的大好前程,他这个朝不保夕的驛卒,豁出去也不过一条贱命而已,这个赌局,划算。
李自成一把火烧了银川驛,骑上杨御芳的快马,直奔京师而去。
……
李自成、吴三桂、王朴三人正寒暄著,入住“礼字二號房”的最后一人,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吴三桂见到来人,哈哈一笑,上去便是一个熊抱,说道:“老曹,你也来了!”
来人个子不高,但甚是强壮,一脸精悍之色。
看到吴三桂,他倒不惊讶,笑道:“我听大伯说了,辽东镇另一个名额给的是你,你有亲舅舅作保,我走的则是大伯的后门。”
吴三桂给李自成和王朴介绍道:“这位也是辽东镇的,姓曹名变蛟,他大伯曹文詔,是我辽东镇的宿將,也是孙承宗孙大人给这京师讲武大学堂请来的骑兵科教习。”
四人都是骑兵科的。
换句话说,他们都得在曹文詔手下受训。
王朴看向曹变蛟时,眼神中倨傲之色少了半分,又暗自思忖:“这吴三桂的舅舅,又是何人?”
李自成则吸了口气,心道:“都是些世家子弟,我可得提防著別漏了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