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顺水推舟,入尔之翁(1/2)
祭祀进程过了大半,闻讯而来的百姓越聚越多,乌泱泱的人头攒动,將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天空渐渐有些灰色了,似有阴云来。
巫祝目光沉静地落在这看似散漫不羈的青年身上。
他主持这问鼎祀多年,深諳人心之道。
今日这最后一问,便是个请君入瓮之局。
“时公子方才所言,確有几分道理。那关乎祭祀本义、思辨之心诚一题,汝,欲立何论?”
万千道目光,霎时聚焦於时有尽一身。
眾目睽睽之下,只见他掸了掸衣袖,从容不迫地开口:
“依在下浅见,它们自然是——”
他环视一圈翘首以待的眾人,才慢悠悠吐出三个字:
“愿意的。”
“嗡——”
人群中先是死寂一瞬,隨即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猛地炸开锅。
老者拄杖摇头,妇人掩口窃语,几个莽汉更是把巴掌拍得震天响。
鬨笑声惊得树梢麻雀扑稜稜飞起一片。
眾人之中,要属先前那名士子叫囂得最欢:
“荒谬。”
“信口开河,牲畜岂有自愿送死之理?”
“譁眾取宠!简直有辱斯文!”
隨他叫骂而出,人群中嗤笑声、驳斥声、议论声一如浪潮般涌起。
坛下的无折眼里写满困惑,小声问滕玉:
“姐姐,时哥哥怎么乱说呢?牛傻了才愿意挨刀呀。”
滕玉温柔笑道:“不打紧,你时哥哥既敢登台,心中必有丘壑。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她对时有尽的信任,早已在一次次绝境逢生中变得坚不可摧。
当然,仅限於他正经的时候。
然而,当她望向坛上的巫祝,期待他会作何反应时,却意外捕捉到——
高踞坛上的巫祝,藏在羽冠阴影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笑了?
滕玉驀然一怔,一丝错愕悄然爬上心头。
......
坛前。
面对汹汹眾议,时有尽却不慌不忙,反而转向那跳得最凶的文人士子,微微一笑:
“这位兄台,你方才说我譁眾取宠,换言之,你认为它们是不愿意的,对否?”
“当然。”士子挺胸抬头,衣袖一甩:
“此乃天理人伦,不言自明。你这般胡言,实乃、实乃......枉读圣贤书。”
人群里忽然响起几声窃笑。
这士子方才自信答题却闹了笑话,此刻又端出这般架势,著实有些滑稽。
“好。兄台高见。”时有尽面色不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诚恳地看向对方:
“敢问兄台,你是牛吗?”
闻言,士子一愣,脸瞬间涨得通红。
“竖子安敢出此粗鄙之喻!吾乃读书人,岂可与畜牲相提並论?!”
时有尽不再看他,转而向坛上巫祝开口:
“恕在下冒犯。那您,是牛吗?”
巫祝羽冠下的面容微微抽动,勉强维持肃穆:
“......老夫自然也不是。”
那士子仿佛抓住了时有尽话中漏洞,兴奋反驳:
“我不是牛,当然不知道牛愿不愿意。可你也不是牛,你怎么知道它们愿意?”
“兄台问得好。”
时有尽抚掌,眼中狡黠之光愈盛,“那在下便与你一论。”
“既然你承认自己不是牛,无法知晓牛的真正意愿,那又凭什么把你『不能知晓』的这条限制,强加於我,断定我也同样不知呢?”
“我......”士子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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