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看门狗(2/2)
德记洋行、冯先生、西洋秘术、龙煞、太岁……
一个庞大的风水骗局,被拆解成数个互不知晓的部件。
梁通是水井阵眼的“守门人”,那十三宗悬案背后必然还有隱於暗处的“行凶者”。
而那个所谓的“冯先生”就是梁通的幕后操盘手。
“那个德记洋行的冯先生,下一次来是什么时候?”陈九源低声询问道。
梁通的嘴唇翕动几次,喉咙里滚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他说……半年后……盂兰节,那是『太岁爷』肉身大成之日,他们的人会亲自来……取走……成果.....”
盂兰节。
鬼门关大开,阴气最盛之时!
陈九源的视线落在桌面那张纸上,暗自思索这个愈发临近的关键日子。
就在梁通彻底崩溃,吐露所有秘密的瞬间,陈九源的识海中那面古朴的青铜八卦镜界面自行浮现:
【事件判定:宿主勘破九龙城寨『龙煞』因果,揭露梁通之子被害真相,致使其心防崩塌,获其完整供述,承负其因果】
【评定:洞悉人心,拨乱反正,得『功德』10点。】
【功德累计:38点】
【煞气值:2点】
陈九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恢復几分红润。
----------
两人走出审讯室,墙上的灰尘缓缓落定。
“梁通怎么办?”骆森喘著粗气问。
他那血肉模糊的拳头上沾著灰白的粉末,一个年轻探员拿来药箱和纱布。
骆森却不耐烦地挥手,只简单用清水冲冲,任由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那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用厌胜术恐嚇你,证据確凿,判他个三五年不成问题。但谋杀……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那十三宗案子,他更像是一个被胁迫的帮凶。”
“不用追究了,他活不久。”
陈九源摇头,他的目光穿过铁门上那一方小小的玻璃窗,落在梁通那蜷缩如虾米般、几乎与角落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他识海中的青铜镜面板,正以更直观的方式呈现这一切:
【目標锁定:梁通】
【命火:將熄】
【状態:阴煞入腑,五內俱焚,心神崩溃,魂魄耗损。】
【诊断:油尽灯枯,大罗难救。】
【预计存活:不出半月。】
他向骆森解释:“刚才在审讯他时,我动用望气术看过。”
“在他身上,我看不到一个活人该有的阳火!他头顶的命火光晕黯淡,隨时会熄灭。而缠绕在他五臟六腑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是从那口古井里日积月累渗透进去的,早已伤及根本。”
“井下的阴煞之气加上丧子之痛与长达五年的精神折磨,他的精、气、神已经被彻底耗空!现在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保护儿子魂魄——也彻底垮了,这就是灯枯油尽!”
陈九源轻声道:
“不出半个月,就算我们不判他,他自己也会了断!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骆森沉默。
那种生命力被彻底抽乾的枯槁状態,他在城寨那些追龙(吸毒)的菸鬼身上见过太多次。
一朝失了精神寄託,人就垮了!比任何疾病都来得更快。
两人沉默站在走廊里,只有骆森拳头上滴落的血,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晚些时候,我打算再去见见他。”陈九源说。
“见他作甚?”
骆森眉头紧锁,下意识反问:
“陈先生,我敬重你的本事,但规矩就是规矩!他是重犯,你私下接触不合程序,况且他用那么阴毒的术害你,你还想去同情他?”
“不是同情。”陈九源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城寨那片混乱的夜景上,缓缓道:
“骆探长,我若只是个普通人,现在可能已经躺在棺材里,我当然会恨他入骨!但我不是——”
他转头看著骆森,眼神清澈而锐利:
“在我眼里,梁通既是加害者,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人!他是一把刀,但真正该被追究的是握刀的手!如今刀已崩断,再去计较刀锋曾经的锐利没有意义。”
“更重要的——”
陈九源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的家族守那口井上百年,他嘴里无意识念叨的那些『卯榫』、『斗拱』、『偷心』可不是疯话,是鲁班匠人的行话,是刻在骨子里的传承,一个將死之人心中只剩下悔恨与復仇,此刻用最小的善意,或许……能换来一些用审讯手段都得不到的东西。”
骆森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骆森点头,再无二话。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需要我做什么隨时开口。”
陈九源这才借用骆森的办公室,要来一杯清水和纸笔,闭目凝神片刻写下一张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