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人心(1/2)
天光微明,青石板上积水成洼,倒映著灰濛濛的云。
一道纤细身影踏水而来,裙裾早已湿透,泥浆溅至小腿,却浑然不顾。
傅秋芳抱著一本泛黄书册,髮丝贴在额角,雨水顺著鬢边滑落,像极了她这些年无声流下的泪。
她终於站在红尘书院门前。
守门小廝正欲拦下,却被她一声清喝止住:“我有要事求见西门少主,携《女诫新议》手稿,请代为通传——只说,一个不肯做『无才便是德』的女子来了。”
片刻后,门內脚步声起。
西门庆披著玄色长袍走出,手中撑伞並未打在他自己头上,而是轻轻覆向傅秋芳头顶。
他目光落在那本被护得严严实实的书稿上,眉峰微动。
“你就是贾政远亲,闭门十年著书的傅姑娘?”
傅秋芳仰头,眼神不卑不亢:“正是。我读了您讲席上的讲义,夜不能寐。你说女子也可分红,那……我们能否自己办书院?开书坊?不必依附父兄夫婿,也能立身於世?”
人群悄然聚拢,远处已有学子驻足观望。
西门庆没有回答,而是接过那本《女诫新议》,翻开第一页。
字跡清峻有力,条分缕析,从汉儒误读“妇顺”谈起,直批程朱理学对女性才学的压制,引经据典,逻辑森严。
更难得的是,她在末章提出“女子治学当有產、有权、有责”,竟与他推行的“股俸制”隱隱相合。
他嘴角微扬。
“你这本书,若印出来卖,按股分红,一年可赚五十两。”
傅秋芳瞳孔一震。
五十两?那是她父亲十年俸禄!
“你信不信?”西门庆盯著她,“不是我在夸你,是这世道缺的从来不是才女,而是让才女发声的渠道。从今日起,你的书由红尘书局承印,首版千册,你占三成股份。另外——”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聘你为讲席客座讲师,每月授课三日,酬金另算。”
全场譁然。
有人低语:“她不过是个远亲孤女,怎能登台授业?”
但更多人眼中燃起了光。
原来,一个女人不必靠婚姻攀附,也能凭一支笔,站上万人之上。
消息如野火燎原,未时之前,已传遍京城才女圈。
巳时正,一顶素轿静静停在书院门口,帘子掀开,一只纤白的手扶著竹杖探出。
林黛玉缓步走下,仅披一袭素纱,衣饰简淡,却自有一段风骨凌霜傲雪。
她是大观园中最不可触碰的存在,是眾人眼中“不合时宜”的人,是连贾母都纵容三分的病美人。
谁也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此。
西门庆站在讲台前,並未迎上前,只是微微頷首,继续讲课:“帐目不清,则公义难立。哪怕是一园之治,也需明白进出。收支不明,便有人暗中吞没;权责不分,便有人推諉塞责。所以我说,人人该有自己的帐本。”
黛玉默默取了一份《初级会计实务》,坐在角落翻开。
纸页粗糙,墨跡粗糲,但她看得极认真。
忽然,她抬眸,声音轻如嘆息:
“若一人倾尽心血护一园繁华,到头来却被算作『无功閒耗』,她的付出,可有帐本能记?”
这是质问,更是控诉——是对贾府多年冷遇的反詰,是对“女儿不过是消耗品”的悲鸣。
西门庆缓缓转身,目光直视她双眼,一字一顿:
“有。只要她愿意登记名字,每一笔心血,我都替她记下来。不记於花笺,不葬於泥土,而是刻入帐册,载入契约,受律法庇护,受天下见证。”
两人对视良久。
黛玉眼底泛起一层薄雾,指尖微微颤抖。
她忽然觉得,这冰冷的数字世界,竟比诗词更懂人心。
她轻轻將讲义合上,放在案上,转身离去,未再多言。
可所有人都知道——瀟湘馆的窗,从此不会再只为落花而开。
正午时分,阳光初现。
书院门口传来一阵环佩轻响。
一名薛家丫鬟捧著描金食盒走来,打开时,茶香四溢,点心精致如画。
盒中附笺一张,字跡端庄秀丽:
“讲席诸位姐妹辛苦,些许薄礼,聊表敬意。——蘅芜君同赠。”
署名赫然写著:薛宝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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