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中游域·无尽战场(2/2)
他能感觉到背上的碎片在发烫,那些古老符文似乎被激活了,散发出柔和的银光。银光包裹住他,让他的下坠速度减缓了一些。
但还是不够。
三十丈的距离,以他现在的体能,跳不过去。
眼看就要坠入谷底,陆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反手从背上扯下一块最大的碎片,狠狠朝对面山壁掷去!
碎片带著银光,如箭矢般射入山壁,钉进去半尺深。
陆沉在空中调整姿势,脚尖在即將坠落的瞬间,精准地点在那块碎片上!
借力!
他再次腾空,身体如燕子般划过最后十丈距离,双手险险扒住对面山壁的边缘。
手指抠进焦土,指甲崩裂,鲜血直流。
但他爬上来了。
回头看去,裂谷对面的追兵们停在了边缘。它们似乎不敢越过裂谷,只能在对面嘶吼、咆哮,最终渐渐散去。
陆沉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背上的碎片包已经散开,几块碎片滚落在地。他捡起来,发现那些古老的符文更加明亮了,甚至开始自动拼接,在半空中形成一幅残缺的图案——
那是一幅星图。
星图中央,有一颗特別亮的星辰,周围环绕著七颗较小的星。而在星图下方,有一行小字,这次他能看懂了:
“吾道不孤,星火永存。——陆天行,留於往生歷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一年,第三百五十九次重置。”
陆沉瞳孔收缩。
父亲?!
这块碎片……是父亲留下的?!
而且父亲也经歷过这个试炼,甚至经歷了三百五十九次重置?那他通过了吗?还是……最终成了战场的一部分?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但还没等他细想,天空中的三颗燃烧星辰再次闪烁。
时间到了。
陆沉下意识抓紧手中的碎片。
世界开始暂停、融化、重生。
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那些碎片没有消失。
它们依然在他手中,星图依然悬浮在半空,甚至那行“陆天行”的署名,还在散发淡淡的银光。
重置……对它们无效。
陆沉看著手中的碎片,看著父亲的署名,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念头突然清晰起来:
他要找到所有碎片。
要拼凑出完整的鎧甲。
要带著它,走到终焉石碑前。
然后……他要知道,父亲当年到底在这里经歷了什么。
第三次,重置开始。
陆沉睁开眼,站在焦土上。
记忆再次模糊,但这一次,手心的刺痛感还在——那是刚才扒住山壁时指甲崩裂的伤,虽然隨著重置癒合了大半,但还残留著痛感。
而且……他心里多了一个执念。
找碎片。
拼鎧甲。
去石碑。
虽然不记得为什么,但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於他一恢復行动能力,就立刻开始在焦土上搜寻。
第十次,他找到了第一块碎片。
第二十次,他学会了如何通过碎片散发的微弱银光来定位其他碎片。
第五十次,他已经能在大重置开始前,找到並收集至少十块碎片。
第一百次,他背上的碎片包已经有半人高,拼凑出的星图越来越完整,甚至开始指引他前往下一个碎片点。
第二百次,他吃光了小半个战场的士兵和傀儡,修为恢復到元婴巔峰。背上的碎片已经能自动悬浮,围绕著他缓缓旋转,形成一道银色的护盾,让追兵不敢靠近。
第二百五十次,他抵达了黑色山脚。
仰头望去,山峰高耸入云,山体陡峭如刀削。焦黑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抓痕——那是无数试图攀登者留下的绝望印记。
山脚下,立著一块残碑。
碑上刻著一行字:
“至此者,可回首。登此山,无归路。”
陆沉默默看了碑文片刻,然后转身。
不是放弃,是回去继续找碎片。
因为星图显示,最后一块碎片,不在山上。
在战场最南端——那是他从未踏足的区域,因为每次重置时间只有半个时辰,从中央到南端往返就要耗掉大半时间,根本来不及搜寻。
但他现在有了银色护盾,可以无视大部分追兵,全速赶路。
第二百八十次重置。
陆沉在战场南端的尸堆下,找到了最后一块碎片。
那是一块护心镜,镜面已经破裂,但背面刻著一个完整的符文——不是字,是一个人的侧脸轮廓。
陆沉的手指触摸到那个轮廓时,浑身一震。
脑海中,画面再次浮现。
这次更清晰。
银色鎧甲的男子跪在焦土上,胸口护心镜的位置被贯穿,血不断涌出。他双手捧著一枚染血的玉简,低声说:
“沉儿,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忆,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为父时间不多了。三百五十九次重置,我已经试遍了所有可能,但……还是找不到『不变之物』的真正含义。”
“鎧甲碎片会指引你,但它们不是答案。答案在……你自己心里。”
“记住,这个试炼不是在考验你找东西的能力,是在考验你……『坚持什么』。”
“我选择了坚持『找到答案』,所以我困在这里三百五十九次。你……要选什么?”
画面结束。
护心镜上的侧脸轮廓,发出最后一点银光,然后彻底黯淡。
陆沉默默將所有碎片摊开在地。
三百六十五块碎片,在空中自动拼接,组合成一具完整的银色鎧甲。鎧甲胸口那道贯穿伤清晰可见,护心镜的位置空著——最后那块碎片飘起,精准地嵌了进去。
“嗡——”
鎧甲发出低鸣。
银光大盛。
然后,鎧甲开始“融化”。
不是崩解,是化作液態的银光,流向陆沉,包裹住他的身体,渗入他的皮肤。他感到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在体內甦醒——不是终末之力,是另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守护之力”。
同时,脑海中涌入大量记忆碎片。
那是父亲陆天行在这个战场上,经歷三百五十九次重置的片段:
第一次,他像陆沉一样茫然,但本能地开始帮助那些士兵对抗傀儡。
第十次,他发现士兵们虽然疯癲,但偶尔会恢復一丝神智,喊出家人的名字。
第五十次,他学会了用某种秘法暂时唤醒士兵的神智,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这个战场的来歷——这里不是幻境,是真实存在过的世界,一个被“终末潮汐”吞噬的世界残骸。
第一百次,他开始尝试拯救士兵,带他们逃离战场,但每次重置,一切都会恢復原状。
第二百次,他绝望了,开始像陆沉一样吞噬,试图用力量强行破局。
第二百五十次,他登上黑色山峰,在终焉石碑前站了整整半个时辰,然后……跳了下来。因为石碑上什么提示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第三百次,他跪在焦土上,將毕生修为灌注进鎧甲,留下了这些碎片。
第三百五十九次,他在最后时刻,將记忆封印在护心镜里,然后……主动走入一群傀儡的包围,被撕成碎片。
记忆到此为止。
陆沉默默消化著这些信息。
父亲失败了。
他选择了“拯救”,选择了“坚持”,选择了“寻找答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改变,反而把自己困死在这里三百五十九次。
那么,这个试炼的真正答案……是什么?
陆沉抬头,看向黑色山峰。
时间不多了。
距离三百六十次重置的大限,只剩最后三次机会。
他背起已经空了的碎片包——里面现在只剩一缕银光,是鎧甲融化后残留的气息。然后,他开始登山。
山很陡。
岩石滚烫,表面覆盖著一层黑色的灰烬,踩上去会留下深深的脚印,但很快又会被风吹平。越往上,风声越大,那风里夹杂著无数低语——有士兵的嘶吼,有傀儡的摩擦,还有更遥远的、仿佛来自世界毁灭时的哀嚎。
陆沉走得很稳。
他现在已经恢復到化神期的修为,加上体內那股“守护之力”,攀登这种山並不难。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了山腰。
这里有一处平台,平台中央立著一具雕塑。
不是石雕,是……一具真实的尸体,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身上穿著和陆沉刚才吸收的那具一模一样的银色鎧甲。尸体已经风化,只剩白骨,但鎧甲依然完好,胸口同样有一道贯穿伤。
尸体手中,捧著一枚玉简。
玉简染血,血跡已经乾涸发黑。
陆沉走近,看清了尸体的脸——虽然只剩骷髏,但轮廓依稀能看出,和父亲记忆碎片中的那张脸,有八分相似。
这是……父亲的遗骸?
不对。
父亲说他在第三百五十九次重置时被傀儡撕碎,那这具尸体……
陆沉蹲下,从骷髏手中取出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
当他触碰到玉简的瞬间,整座山峰开始震动!
天空中的三颗燃烧星辰疯狂闪烁,大地上的战场开始加速重置——不是半个时辰一次,而是每十息一次!士兵和傀儡的身影在疯狂闪烁、重生、廝杀、死亡,形成一片模糊的光影乱流。
唯有这座山,这片平台,没有变化。
骷髏缓缓抬头。
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两团银色的火焰。
它开口,声音沙哑而沧桑:
“第三百六十次重置,终於来了。”
陆沉后退一步,警惕地看著它。
骷髏慢慢站起,身上的鎧甲哗啦作响。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骨手掌,又抬头看向陆沉,银色火焰跳动:
“你是陆天行的后人?”
“……是。”
“他失败了。”骷髏说,“他选择了『坚持找到答案』,但答案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个试炼,本就是一个陷阱——用来筛选出那些执著於『意义』的蠢货,把他们永远困在这里,成为维持战场运转的『燃料』。”
它指了指山下那片疯狂重置的光影:
“看到了吗?那些士兵,那些傀儡,它们从来不是真实的存在。它们是我们——是所有被困在这里的试炼者,被剥离的『执念』具现化。你杀得越多,吞噬得越多,就越是在消耗其他试炼者残存的意志。直到有一天,你也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陆沉沉默。
骷髏继续道:“陆天行很聪明,他在最后时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了『自我终结』——不是死亡,是更彻底的,將自己所有执念、所有记忆、所有存在痕跡,全部封印进鎧甲碎片里。这样,他就不会成为战场燃料,反而成了……『漏洞』。”
它指了指陆沉体內那股守护之力:
“现在,这个漏洞传给了你。”
陆沉终於开口:“所以,试炼的真正通过方式是什么?”
骷髏笑了——如果骷髏能笑的话。
“没有通过方式。”它说,“这个试炼本身,就是往生井对你这种『终末传人』的陷阱。它想看看,你在绝对绝望的环境下,是会坚持某种无意义的执著,还是会……彻底拋弃一切,选择最纯粹的『生存本能』。”
它顿了顿,银色火焰盯著陆沉:
“陆天行选了前者,所以他失败了。你……会选什么?”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手中的玉简,玉简上的血跡突然开始流动,化作一行小字:
“若见吾骸,可取玉简。简中有三问,答之,可开生路。”
他注入一丝灵力。
玉简发光,浮现出三个问题:
第一问:“若至亲与大道相悖,你选哪边?”
第二问:“若拯救苍生需牺牲自我,你愿不愿?”
第三问:“若一切终將终结,坚持还有何意义?”
三个问题,直指本心。
骷髏在旁边静静看著,银色火焰平稳燃烧,似乎在等待陆沉的答案。
陆沉看著这三个问题,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释然的、仿佛卸下所有负担的笑。
他抬手,掌心灰色气流涌动——终末之力,在这个试炼中第一次主动显现!
灰色气流缠绕住玉简。
玉简开始“老化”。
不是破碎,是经歷亿万年时光般迅速风化、脆化、最终化作一捧细沙,从他指缝流走。
三个问题,连同提问的资格,一起被终结了。
骷髏眼眶中的银色火焰剧烈跳动:“你……!”
陆沉转头看它,眼中灰色彻底取代了最后一丝犹豫:
“我不选。”
“亲人与大道?我不在乎亲人,也不在乎大道。”
“拯救苍生?苍生与我何干。”
“坚持的意义?终结一切后,自然知道。”
他踏前一步,终末之力完全爆发,灰色领域以他为中心展开,將整座平台笼罩:
“这个试炼,从头到尾都在试图让我『选择』。选择善良,选择邪恶,选择坚持,选择放弃……但你们忘了——”
他盯著骷髏,一字一顿:
“我是终末传人。我的选择,从来只有一个。”
“那就是……吃光一切,包括这个试炼本身。”
话音落,他张开嘴,对著这片由无数试炼者执念构成的战场,深深吸气。
吞噬,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