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三更愁绪满羊汤(2/2)
“出来。”
话音刚落。
“沙沙沙……”
借著惨白月光,能瞧见四面八方的枯叶底下、树根窟窿中,涌出了黑色潮水。
无数蜚蠊,如朝圣信徒,自幽暗中快速爬行而出。
旋即止於陈根生脚下,井然围成一圈。
黑压压漫过尺许之地,触鬚翕张,也无半分嘶鸣嘈杂。
万籟俱寂,狂热是直衝霄汉。
陈根生自嘲地笑了一声。
“莫非我前世……”
他目光扫过脚下黑压压、触鬚整齐晃动的蜚蠊群,又驀地想起那个凶名赫赫的同名前辈。
“是那青州陈根生的亲爹,或是一母同胞的兄长?不然凭什么能號令这漫山遍野、嗜杀成性的凶物?”
两条傻狗扔山上,他扭头往家走。
人生在世,若困於泥沼廝混,纵炼得金身,亦不过泥塑菩萨,渡水即融。
此途何其艰哉?
返永安城小院时,夜色已经浓稠如墨。
陈根生看著陆昭昭,气不打一处来。
他把院门一脚踹上。
陆昭昭张了张嘴,有些疑问。
“根生……”
陈根生嘆了口气,高高扬起了手。
“啪!”
那一层烟纱猛地陷下去又弹回来,盪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少女两只手背在身后,大概是想去揉,又碍著麵皮不好意思,只能绞著手指头。
“干嘛打我?”
陈根生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看著好打,就打了。”
“浑圆上翘,適在近前。”
“譬如熟瓜悬藤,我若不抬手轻拍聆其声,是为负此瓜也。”
这要是放在衙门公堂上,那是板上钉钉的流氓供词,得打三十大板再游街示眾。
可陆昭昭听了竟也没生气。
“手疼不疼?”
陈根生强作一笑,笑意甚苦。
“手倒不疼,心慌。”
他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没摸著烟杆子,平日里掛在腰上装样子,今儿个心烦忘在屋里了。
“我是真累。”
“没仙缘也就算了,我也不会少块肉。”
“可我担心我爹。”
一语既出,惶惑如涛,劈头盖脸而至。
顺风鏢局的人,按其脚力行程,早该传归讯息。
“青牛江出了三个妖怪,自封什么江瀆王。”
“那地方本来就邪性,早年间有顺天教绝户,蜚蠊灾吃人。如今又冒出来这么三个不知根底的怪物,还要在那建龙宫。”
陈根生越说越急,呼吸粗重。
脑中儘是陈景良憨然之容,及那地上所画的,有廓无面之的稚拙小人。
要是老爹真没了。
那他陈根生就算真修成了神仙,长生不老了,又能给谁看?
这世道上的荣华富贵,若是没人分享得有多难受。
陆昭昭是个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