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斜挎包女士的勇气(2/2)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那女人或许还没这般慌张。
但现在,整个车厢里的所有人,都在看她,仅仅是那视线,就让女人坐立难安了。
仿佛这不是什么铁轨上行驶的载具,而是地狱。
“我不会举报你们的,我保证,这车厢里的事情我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不,我甚至什么都看见,我发誓!”
言语、承诺、誓言,此刻都显得有些无力。
伊泽饶有兴致打量著这一切,对於这女人的命运,他並不关心,也无负罪感受。
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事情,上一世的见闻中,人们对於规则还是相当敬畏的,心中的道德即便想要滑坡也很难。
生活数十年,伊泽都没有见过几个真正意义上的“恶人”。
此刻这些人的行为举动,都让他感到新奇有趣。
长发男人袖子挽起,双手撑在桌面上,就这么盯著那位女士,开口说道:
“你之前说,要替他们保护现场,让我们不要动枪和金幣还有尸体,这些都是你说过的,对吧?”
女人快要疯了。
是的,先前正是她提醒所有人,不要动犯罪现场。
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先前说出的话语,此时竟如同迴旋鏢一般,正奔著她的死穴飞来,毫不留情,毫无减速,仿佛要將她一击毙命。
“那只是提醒,只是我隨口一说……”她努力辩解著。
但她的努力又是如此苍白无力,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任何一个人。
就连小伊莉安都无法说服。
“哥哥,我都在用力擦地板呢,这个阿姨竟然偷懒。”小伊莉安不喜欢偷懒的人。
小女孩的这句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似乎只对伊泽说。
但此刻车厢中早已安静下来,火车轮轴滚动声,竟然没有將小女孩的声音压下。
他们望向女人的目光,愈发充满揣测。
最先质疑的那位优雅女士冷漠打量著斜挎包女士:
“矿工,松果镇上车的?你一个最底层的矿工,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指点点,还聊什么治安队,真是可笑至极。”
“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只希望你永远闭嘴。”
这是威胁?
还是说,她想杀人?
伊泽旁听著,观察著所有人的表情神色,咀嚼著这女人的言语。
其实车厢中的每一个人,也都在看著其他人,开口指责的优雅女士在时时刻刻观察其余人的神色,在思考其余人在想什么。
但只要继续想下去,在无尽的怀疑与风险中穿梭之后,或许所有人都会到达同一个確定的终点。
將不可信的人杀掉。
永远闭嘴,如何才能永远闭嘴,只有一种绝对成立的方式。
此时没人点明这一点……因为他们都在等,等足够多的人想清楚,都在试探彼此,等一个明確的局面。
他们也惧怕彼此,他们也不想成为最先开口的人。
万一,还有好人怎么办,万一,有人能接受处理犯罪现场,但是无法接受杀人怎么办?
每一个单独的人,都无法掌控全局。
他们彼此观察著,交换著眼神,即便一个字不说,也有某种东西在发酵。
最终,是她忍不住认输了。
那个斜挎包女人,用力捶了捶桌子,听懂了优雅女士的潜台词。
也听懂了所有人的沉默。『
她站起身,尽力压抑这脸上惊慌,竟开始了恐嚇:
“想杀我?呵,杀了我,你们一个都跑不掉。”(欺诈+1)
这番话似乎激起了些反向。
有人冷笑,有人嘆气摇头,最终却匯聚成更大的敌意,压在了这位女士身上。
她愈发瞪大双眼,將斜挎包取下,拍在桌上,尽力抹去声音中的颤抖,大声道:
“松果镇的矿难听说了吗?莫索城直属治安厅的调查队,已经抵达松果镇,还有首都来的大人物,一大群大人物。你们这群蠢猪,根本无法想像那是多么大的大人物,他们是魔法师,是创造奇蹟之人。”(欺诈+1)
她是在说,斯图亚特和赞妮?
伊泽微微一愣,这女人,倒是扯得一手好虎皮。
但那两人是来调查矿难的,和你又有什么关係?现在火车也早就开过松果镇了,將一路向西南方向,直至抵达维勒城才会停下,等它再度返回松果镇时,至少是两日之后。
虽是扯虎皮,竟也有些效果,乘客们都是一愣,心中某些难以压抑的念头竟被压下去了少许。
杀人。如果没有后果,全车厢的人一起做,一起保守秘密,那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但万一被发现呢?被追索呢?
也就在此时,先前那位优雅女士开口问道:
“矿难,你又没死在矿难里,所谓的调查专员,能调查到你头上?”
斜挎包女人扯开了她的斜挎包,將那可怜的包都扯开了线缝,从其中拿出一份矿洞地图,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扬起: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从松果镇逃出来吗?因为我发现了矿场的秘密,那场矿难,根本就是人为的!我知道我必须逃,也知道只有將这一切揭露才能活下去,否则必被矿场背后的老板杀掉。”
她说得义愤填膺,將那矿洞地图展开,仿佛要以此证明她的价值。
但在场诸位,也没有谁能看得懂那些复杂的纹路与视图。
而伊泽在意的点,则完全不同。
刚才这女人说话时,头上都跳出来欺诈字样,但这句话,竟然没有欺诈+1。
刚才她是在诈唬,包含或多或少的虚假成分,此时说的,则是真实……
他的目光缓慢凝聚在女人身上,而那女人竟然也看向了她。
她央求般望向伊泽:
“那个小矿工,你肯定知道,调查队伍今天就来到了矿场,你肯定知道,对吧?”
见自己被牵扯进来,伊泽隨意点了点头:
“是的,今天早上就来了,我看见了。”
斜挎包女士似乎得到了鼓舞,一下有了勇气,如同演讲般宣布道:
“他们肯定会发现我偷走了这张被锁在保险柜里的图,也肯定会发现我逃出来矿场,然后寻找我!
“我此刻逃出松果镇,只是为了避开矿场那些人,等我到了一个大镇子,就会將真相告诉治安队,告诉调查员,告诉那些首都来的大人物们,告诉所有人,矿难是人为的!
“我会將矿场里的邪恶公之於眾,你们杀了我,不可能不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