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百密一疏(2/2)
每刮一下,竹子特有的清香便浓郁一份。
接下来是將竹子破成不同宽度的篾片,再將每篾片分成粗细均匀的篾丝……
一道道步骤在指尖有条不紊的进行著,好像生来就会一般,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领略天地之美,体悟百艺之精。
弹琴也好,对弈也罢,不管它们被包装的再雅致,也只是某种技能罢了。
和弹棉花、打麻將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篾竹亦是如此,说好听点,那是“青篾分丝细若绸,指尖经纬织新秋”,拿到国际展台上,它是“以竹为器,东方气韵”的非文化遗產。
可离开聚光灯,它就是渔夫的斗笠、养鸡的笼子、筛米的簸箕、赶集的背篓。
没有农村无数的簸箕,造就不了艺展上美轮美奐的工艺品。
可没有艺展上的扬名,说不定这门手艺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
这是否也是一种“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群山环绕之中,编著竹丝的年轻道士好像有所感悟,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的心绪可能还在这片茫茫群山,也可能早就飘到千里以外的杭市了。
幸好这是无人区。
因此没人看见小道士的脸好像有点红,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想到了什么。
……
等赵魁忙活完下面的事,顶著夜色重新爬上来的时候,那架竹製罗汉榻已经大功告成了。
竟然完美復刻出了设计图纸上的效果。
靠背处借篾条疏密,勾勒出鏤空的竹叶摇曳之景,光影透过,在地上形成一片“光竹”。
和地上原本的竹影相映成趣,霎是好看。
坐面则一时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平整紧实,好像还颇有弹性的样子。
上手一摸,才晓得其中门道。
那竟然是上下两层。
上层用细篾密编,平整紧实,光滑细腻,乍一看好似在木头上可以雕刻出编织的效果一般,没有一点毛刺。
底层用厚篾粗编,形成一个个六边形网格,大概是做透气之用。
两层之间好像还铺了什么东西,可惜看不出来。
“你师父以前是个篾匠?”
赵魁欣赏完毕,好奇的看向斜躺在榻上的姜槐。
这种传统手艺活,没有口传心授,应该很难达到这种程度。
哪怕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都能感觉到其中精美。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姜槐回话。
月色之下,群山环绕,竹影婆娑,清风徐来。
榻上之人单手拄头,面向靠背,若不是身上那件衝锋衣將之裹得严严实实有些不应景,倒真好似那忘忧仙人酣然入睡一般。
“睡著了?”
赵魁无奈一笑,准备叫姜槐起来重睡。
天气越来越冷了,万一在这种高海拔地区著凉感冒,那真是就地升仙了。
手刚一碰上,忽觉哪里不对,怎么没有一点声音?
睡的再轻,也总得呼吸吧?
来迟了?
已经凉了?!
他后背霎时间起了一层冷汗,连忙去推。
还没使劲,榻上之人竟然轻飘飘的滚落在地,盖在头上的衝锋衣帽兜掉落,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
“???”
赵魁一愣,没反应过来。
就听身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是姜槐,又是何人?
“我这手艺如何?”
“我说你有病吧!”
赵魁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谁能想到这看起来一副仙风道骨的小姜道长竟然閒的没事,用竹条编了一个假人放这嚇唬他。
幼稚不幼稚啊!
转过身没好气道,“你这大晚上还不睡觉,就猫这嚇唬人呢?!”
“那倒不是。”
姜槐能听懂一点四川话,以前师父就会时不时冒出一句。
“主要是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没得到答案之前,不能入睡。”
“什么问题?”
“怎么把竹床弄到帐篷里的问题。”
“…………”
赵魁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指著姜槐笑的眼泪星子都出来了,
“你这哪是不能入睡,是睡不了吧?编的再好,放不进去有个啥用,笑死!”
这话说的没毛病。
哪怕姜槐的技术已经登峰造极,编了个席梦思出来,那也不能睡在帐篷外面不是?
这叫什么?
这叫只顾著搞表面工作,而忘了床的本质是为人服务!
不落到实地,只会花团锦簇,一开始的出发点就错了,那结局必然是假大空,必然是自食苦果!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姜槐提灯上前,把脸靠的很近,神色无比郑重道,
“魁哥,你也不忍心我们的辛苦付出只是一场笑话吧?”
“你……喊我什么?”
“魁哥。”
“…………”
赵魁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心中纳闷这小道士在哪学会的糖衣炮弹这一套?
难道是和下面的那帮专家学的?
“別这样,我有点慌,你想说什么?”
“没啥,就是想请魁哥您明天受受累,再砍些竹子来,我想搭一个能容下这张罗汉榻的帐篷,到时候咱们一人一间岂不快哉?”
“完了,画大饼也被学去了……”